167.第167章
我刚想说“不用,我还急着回锦云阁”,还没张口,花神就开口了。
“怜儿想看看你,百鸟也闹得紧。”剩下的话他没再说下去。
这个时候,花神妃要见我,我不能不去,去见她,自然不能带着这一身血气去。
我深吸一口气,“还请娘娘稍等,我回皓月轩整理一下便过去。”
换了干净的衣服,重新绾了发髻,我才动身去见花神妃。
到花神妃宫中时,我看到花神也在。
“你作甚?不去审叛贼?”我翻了个白眼。
绮萝尴尬地脚趾抠地。也对,紫鸢原是凡人,锦云阁给得了她神仙一般的寿命和容颜,却是换不了她的体质的,而近日各处大寒,是因为主子给冰凌和司慕赐婚,惹得冰雪宫不满导致的,凡人体质确实扛不住。
百花没有搭理宁琅,而是一直保持着警惕,注意着台上台下。
这就是“喜鬼”吗?百花想。应该能打出去吧?
等真的坐在了万象酒楼,百花脑子还是懵的。
这日在街上,宁琅二人听到周围有人谈话,提到了万象酒楼。
正在二楼盯着大厅动向的莫烟,也盯住了宁琅二人。
宁琅正要发火,百花立刻上去拉住他,在他耳边道:“看来,看不完这支舞是走不了了,别硬碰,闹大了更走不了了!”
莫烟推开了厢房的门,看着榻上的女孩,“主子要见你。”
宁琅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,微怒着放下了酒杯,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只是不忍那么无辜的一个好姑娘被逼上绝路而已,若说报恩,这么多年为锦云阁收集情报,就已经还清了恩情了,再因我受到伤害怎算值得呢?
“这么多年都未曾窥得主儿真面目,今日一见,便更加无悔无怨了。”紫鸢言笑晏晏。
“花儿还活着,对不对?”花神妃接着问我。
二人大惊!这个场景,怕不是……“喜鬼”?!
这是他能尽他所能,留给她的最后保障了,修为、勇气、胆魄、能力……她什么都不缺,他能为她做的,只有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奉上。
就在众人都从惊诧到接受,沉浸在莫烟的歌舞表演中时,百花从那乐曲中听出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琵琶音。百花很确信,一开始是没有琵琶的声音的。
“啊?”百花傻了。心道:落脚地?哪儿?万象酒楼?宁琅进去了还出得来?
此时二人正巧就在万象酒楼所在的那个小镇上!这更让百花觉得蹊跷了!
“好,本宫知道了。”花神妃失望地收回手,闭眼化了眼里的水光,才强忍着安慰我道:“没事,韶仪,这里的一切都会保留着,你随时可以回来的……”
百花想告诉他不能慌乱,但实在被吵的头疼,开不了口,只能尽力寻找突破口,想冲开围困。
可二人刚要抬步,就听到一人带着笑的声音响起。
莫烟侧头对旁边的姑娘吩咐道:“去找几个画技好的,把那二人的画像送到主子手里。”
等屋子里的莫烟终于听到动静,出门查看时,满身伤痕的她已经倒下了。很难想象,在那一日,她经受了多大的折磨,又是怎么从那冰冷的河水里爬上来,撑着回到万象酒楼的。
紫鸢摩挲着手里的暖手炉,颔首道:“凡胎肉体,如何承受得住仙家寒意,近日确实冷得很啊。”
“娘娘,对不起……”我低着头,没让她看到我的脸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上下打量着紫鸢,“伤到了?”
她笑中带泪,道:“紫鸢是锦云阁第六代暗桩,我的命,是您从那烂透了的命运里捞出来的,为您,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。”
“主儿!”绮萝吓到了,忙过来扶我。
我低着头,心中默念:“不能哭了!不可以哭了!”
周围的人一听这话,纷纷开始起哄。
紫鸢讲了一个故事,故事中的主人公,是一个从小养在深闺的姑娘,在他们那个苛责的世俗中,姑娘在出嫁前落水,只因被陌生男子救起,便被夫家退婚,被母家摒弃,甚至救她的那人也因承受不住流言压力而自尽。
“啪!”是杯子摔的四分五裂的声音。
二人闪身躲避,再回过头时,眼前已经立了两排红衣鬼面、手持红伞的“喜鬼”,它们中间还有一顶血红的花轿。
宁琅不曾觉出不对,只是在看到自己这桌伺候的姑娘的脸时,不慎摔碎了酒杯。
我踏进锦云阁主楼时,绮萝亲自迎了上来。
“啊,这个……这……呵呵……”我讪笑着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“没事,没事……”紫鸢笑着回答我,笑着笑着眼里就蓄满了泪水,轻轻摇摇头,泪珠子就一颗颗往下掉。
可是怎么会无关呢?那群人就是冲着我来的啊……如果没有我,花界也就不会有这场叛乱,也就不会……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我点点头,“此事我和姐妹们会去处理,你好好休养。”转头看了绮萝一眼,我问她:“宁琅的位置可确定了?”
话音刚落,阴风起,吹来几片纸钱。
宁琅看着眼前黑沉着脸,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人,竟然有些腿软。可他不过是一个被主人强行捧起来的新人,怎么能和宁琅比!
宁琅想到这,觉得自己不该怕一个即将被推出去顶罪的替罪羊,于是强撑着理直气壮地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若是当时如了你的意,不让他们那么做,那么死的人就会是你我啊!那种情况下,何必恪守君子之礼?”
他的沉默更让宁琅激动,宁琅咬牙切齿:“不过一个买酒女,牺牲她一个,换千军万马的拥簇,于她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!”
亦会有不怕死的,去调戏姑娘,被严词拒绝后还敢放肆的,下一秒就“醉倒”在桌上,被扔出去。
百花不语。
一张张假面随着莫烟的动作在她脸上变换,看呆了宁琅。
百花当真是气笑了。他也真是有病,竟然跟宁琅这种人讲道德,宁琅要是有道德,就不会怂恿人以莫须有的名义去造反了!
宁琅寻着机会就转移话题,开口道:“李兄这般维护女子,莫不是已有家室?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我点点头,把暖手炉塞给了紫鸢。
宁琅却不依不饶:“还是说,当时那女子,你先看上了?不愿与旁人共享?”
随着纸钱之后,黑暗中暗箭齐发!
宁琅也意识到不对劲了,低声问百花:“李兄,你有感觉到吗?”
宁琅皱着眉继续想了想,决定道:“哪怕是个普通酒楼,也算个落脚地吧!去找找看!”
二人进入酒楼时还是大白天,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天黑了?
我觉出不对来,将卷轴递还给她,“我问的是,是否‘安全撤离’。”
百花愣了一下,仔细看去,就发现这位姑娘的长相,乍一看上去与当时被宁琅扔给那几个叛军的姑娘有几分相似。
“呵,原来如此!不知李兄的夫人是何模样?可有幸相识?”宁琅一边给自己倒酒,一边抬眼看眼前的人。
万象酒楼和之前百花来的那次一样,大厅坐满了人,每桌都有至少一个女子伺候酒水或者抚琴卖艺。
绮萝和莫烟,还有象屿城的金巧儿,都忙得不可开交,终于在主子亲自到主楼查验之前整理完了所有信息。
绮萝嗤笑一声,道:“瞧这憨憨,她自己畏寒,也就觉得别人都像她一般怕冷。”
“您说的,是哪种安全?”绮萝心虚地看了我一眼,“是,生命安全,还是其他……”
“与锦云阁的姐妹们共事的这些年,我都很庆幸,原来被所有最亲的人抛弃的人,也能幸运。”紫鸢笑着帮我擦干眼泪。
宁琅随口应了一声,“是啊,酒也喝了,美人也看了,该赶路了。”
二人只好又坐回去,而莫烟那边也摆好了架势,随着突然出现的乐人们奏起乐曲,莫烟开始起舞。
百花回过神来,斟酌着开口:“几句碎语而已,大抵不能当真吧!”
然而,等二人被围困在阵中,怎么也打不出去的时候,百花才对传说中的“喜鬼”的恐怖有了具象的了解。
“你看到有人在腕上系红线了?!”我睁大了眼睛:“是谁?什么时候?”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我立刻解释道:“黑袍,黑袍也过去一趟!”
百花跟着宁琅各处躲藏了多日,期间宁琅疑心越来越重,百花能传递消息或者脱身的机会也少之又少,只能一直在腕上系着红线,祈祷有锦云阁之人能得到消息。
一旁的花神仿佛也刚反应过来一般,脸色渐渐白了,苦笑一声,道:“终究是报应……”
莫烟再回头时,发现宁琅竟然起身了,似乎是要走。
百花也只好起身。
“哎,怎能不稀奇?今日掌柜的我呀,亲自上阵,给各位舞上一曲,可好?”莫烟脚步一动,又拦住了宁琅。
“二位客官这就要走了?”莫烟换上了假面,笑着走过去,拦住了二人的去路。
圣姑最近没动静了……“喜鬼”收回来也可以,不过我现在又想了个更好玩的!
“不,把它们引到宁琅那边去。”
莫烟把人带到主楼时,主子正在桌案前忙着什么,不知是哪来的一束光,洒在她身上,耀眼得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祇。绮萝在她耳边通禀了一声,她便抬头看过来。
宁琅该死。百花抬眼看着宁琅,轻飘飘地道:“哦,原来是忆起故人了。”
“还真是个普通酒楼,多了女子卖艺罢了,没什么稀奇。李兄,走吧,赶路要紧。”宁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百花没搭理他,继续喝酒。
此时百花才有些心慌,因为他发现,若是他就这么一直跟着宁琅走,一直留在敌营卧底,且并无人知晓的话,世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他这个小花神了。
我看着她,突然就绷不住了,抱着她哽咽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,是我来晚了,对不起……”
我继续沉默。因为现在我也还没有确认百花的生死。
“若有机会,定介绍你们认识。”百花笑眯眯地道。心里却想:你认识她的那一日,就是你的死期。
“哎,”花神妃红着眼握住了我的手,“不是让你在皓月轩歇着吗?你去哪儿了?”
一路上并未有追兵,可见花界还停留在百花已经身死的慌乱中,而且已经降服叛军,应该也会就此止步。
宁琅清醒了!对,不能闹大了,叛军被清缴了,他们二人却不见踪迹,紫心一定会追踪他们。
我不知道……那具尸体的身份无法确认,而且被我烧了。
“听说万象酒楼,有美酒美人,还有你想得到的任何消息!”
也不知,她寻不到他后,会不会伤心太久,会不会气他背誓。
出了万象酒楼,二人才发现,天已经黑下来了。
在锦云阁的撤离命令发出的那一日,一名在某家酒楼谋生的阁中姑娘紫鸢,为叛军首领和谋士宁琅送酒,在席上被那首领看中,被强行灌了药,遭多人玷污后,从酒楼隔间的后窗扔进了河里……
“是,紫鸢,见过姑娘。”她挣扎着要行礼,不料话音刚落,就摔倒在地。
那女子告诉她,自己来自锦云阁,锦云阁的姑娘们都是自己活的。那女子告诉她,自己之所以找到她,是因为锦云阁之主嘱托,让那女子拉她一把。
“今日的酒,诸位可尽情喝,不收钱。”莫烟微微颔首,退回二楼。
紫鸢仔细回忆起来:“我去给那群人送酒的那天,席上有个人,右手腕系了红线,那人,在那群杂碎对我动手之时阻拦,被他们呵斥出去了。”也是因为要带这条情报出来,紫鸢才能从河里爬出来,爬到万象酒楼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,撤离回来的姑娘们也报了她的死讯。可在昨日,她拖着一身伤痕,从万象酒楼的内部通道回到了酒楼后院,最终倒在莫烟门前才被救起。
所以,手腕上系红线的那个人,只会是百花!他还活着!
我吸吸鼻子,一脸茫然。
宁琅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家中并无姊妹,亦无妻女,哪里会有这种事让我抉择?”
“对了,”紫鸢似是才从旧事中回过神来,转头问我:“主子可是让人在腕上系红线了?”
我有些印象了,当时我偷偷下凡界去玩,遇上了被那么一件小事逼得投河的紫鸢。我被人发现偷偷下凡,赶着回去,便给绮萝他们递了信儿。
琵琶声起没多久,莫烟的表演就结束了。
“嗯?”我松开抱着紫鸢的手,泪眼朦胧地看着她。
绮萝挑眉,明白了我的意图:“好!”
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背,我以为是绮萝或莫烟,却听到紫鸢开口道:“能换来情报,无论付出什么,紫鸢都是愿意的,因为值得。锦云阁值得,你更值得。”
百花愣了一下。万象酒楼的名号,一般只有从事情报工作的人物才会知晓,且应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言不讳。刚刚的人,如果只是将万象酒楼当成普通酒楼,去吃酒享乐的人,怎么可能活着走出来?如果前两种人都不是,又是怎么知道万象酒楼内部情况的?
“万象酒楼?”宁琅轻声念了一句,沉思片刻,转头问百花道:“李兄,你怎么看?”
它们不是人体,怨念强大,布阵围困“猎物”的时候,发出干扰性很强的,尖锐的笑声、叫声、窃语声,直听得人心慌意乱。
紫鸢抬头,就看到那神祇正在自己眼前,一脸担忧地看着她。
我脸色一沉,平静地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你告诉母妃,那具尸体,不是花儿,对不对?”
“嗯。”百花点头,马上警惕起来:“戒备,怕是有不速之客来了!”
“若是你家中女眷遭遇那种事,你还说得出这种话吗?”百花沉着声音,压着怒意问宁琅。
后来,故事中的主人公,主动要求加入了锦云阁,成为了第六代暗桩中的一个,代号:紫鸢。
百花心中震惊。万象酒楼有宴?不对啊,怎么会呢?低头的时候,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线,百花突然反应过来!
“有宴?有什么稀奇?酒楼宴会而已!”宁琅甩甩袖子就要走。
“一群喽啰,没什么好审的。”
“我也过去一趟。”我接着道。
锦云阁正在核对撤回来的人员名单和身份信息。
由于撤退得太过仓促,没有计划,所以人流分散不均,有撤回到万象酒楼的,有撤回到锦云阁主楼的,甚至有撤回象屿城的。所以身份核对的这一项工作十分繁琐。
“快走!”百花立刻拉着宁琅往外走。
“紫鸢!”我惊叫一声,跳起来就窜到了她眼前,扶着她的手臂要将她拉起来。
百花手上青筋暴起,放了杯子盯着对方,“宁兄莫要胡言,在下已经娶妻,定不会负了人心。”
“姑娘们可都安全撤离了?”我接过了绮萝递过来的卷轴,打开扫了一眼。
当时这个名叫紫鸢的姑娘,跪在莫烟门前,气若游丝地重复一句话:“锦云阁第六代暗桩,请求归位。”
正当那姑娘投河自尽之时,却有一女子阻拦了她。那女子告诉她,姑娘们不必被那些针对女子的苛责规矩所累,姑娘们也可以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。那女子教了她很多她从未了解过的领域的知识,带她走出困境,改头换面,重获新生。
万象酒楼之前是不会有这种留客方式的,更何况那舞者不是别人,是万象酒楼的掌柜!
所幸当时留了和离书,晓青只要签字了,即可生效,她便不用被他所累。和离书上,撒了特制的药粉,有特殊的气味,他在花界的那部分人嗅到了,便能为她所用。
百花心底泛起阵阵寒凉。当时他是可以救下那位姑娘的,若不是宁琅强行将他拉走,就不会……
无数的流言蜚语伴随着她,逼得她走投无路。
“想不到这一个酒楼的掌柜,竟是美人千面。”
我愣住,无法开口答话。
“紫鸢?”我看着莫烟身边被人搀扶着的那个脸色苍白的姑娘。
“哦。”我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,然后转头冲着花神妃笑着打招呼:“娘娘!”
也就是说,那个时候,在城墙上已经挂着“小花神”尸体的时候,还出现了手腕系红线的人?
这个求助暗号是针对这次百花的行动制定的,只有我和百花,还有锦云阁的人知道是什么意思……
不能哭了,哭了也没用啊……我得去给他报仇,我得去做很多很多事,而且,而且是他先写下的和离书,是他先不要我的,我不可以为他哭!
“对不起……我,本宫,要去追击逃走的那两个谋士了。”我语无伦次地说完,即刻转身逃离。
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姑娘们跳舞时扬起来的裙摆,如彩虹般绚烂。
“姑娘莫要自责,此事与你无关。”莫烟也开口安慰我。
宁琅开始撑不住了,打法渐渐乱了章法,嘶吼着试图震慑“喜鬼”。
莫烟从旁递给我一个暖手炉,拍拍我的手道:“近日各处都大寒,你多注意些。”
“那般好地方,去的人定然非富即贵,我们哪里够格啊!”
绮萝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吐出话来:“都撤离了。”
“今日楼中有宴,何不多留些时辰?”
绮萝回过神来,从旁边抽出一卷册子来,一边看一边说:“大概路线有了,跑不了。对了,‘喜鬼’还在外面游荡,您看……是否要收回来?”
“嗯!好……嗯?!”绮萝答应到一半,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!
莫烟和紫鸢也一惊,“姑娘……”
一阵笛音传来,顷刻间,“喜鬼”便又回到了原位,分列两排。
宁琅手忙脚乱地拿起掉在地上的武器,对着前方的“喜鬼”乱挥。
“别动!”百花按住宁琅。防止宁琅再次激怒“喜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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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怜儿想看看你,百鸟也闹得紧。”剩下的话他没再说下去。
这个时候,花神妃要见我,我不能不去,去见她,自然不能带着这一身血气去。
我深吸一口气,“还请娘娘稍等,我回皓月轩整理一下便过去。”
换了干净的衣服,重新绾了发髻,我才动身去见花神妃。
到花神妃宫中时,我看到花神也在。
“你作甚?不去审叛贼?”我翻了个白眼。
绮萝尴尬地脚趾抠地。也对,紫鸢原是凡人,锦云阁给得了她神仙一般的寿命和容颜,却是换不了她的体质的,而近日各处大寒,是因为主子给冰凌和司慕赐婚,惹得冰雪宫不满导致的,凡人体质确实扛不住。
百花没有搭理宁琅,而是一直保持着警惕,注意着台上台下。
这就是“喜鬼”吗?百花想。应该能打出去吧?
等真的坐在了万象酒楼,百花脑子还是懵的。
这日在街上,宁琅二人听到周围有人谈话,提到了万象酒楼。
正在二楼盯着大厅动向的莫烟,也盯住了宁琅二人。
宁琅正要发火,百花立刻上去拉住他,在他耳边道:“看来,看不完这支舞是走不了了,别硬碰,闹大了更走不了了!”
莫烟推开了厢房的门,看着榻上的女孩,“主子要见你。”
宁琅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,微怒着放下了酒杯,道:“你什么意思?”
我只是不忍那么无辜的一个好姑娘被逼上绝路而已,若说报恩,这么多年为锦云阁收集情报,就已经还清了恩情了,再因我受到伤害怎算值得呢?
“这么多年都未曾窥得主儿真面目,今日一见,便更加无悔无怨了。”紫鸢言笑晏晏。
“花儿还活着,对不对?”花神妃接着问我。
二人大惊!这个场景,怕不是……“喜鬼”?!
这是他能尽他所能,留给她的最后保障了,修为、勇气、胆魄、能力……她什么都不缺,他能为她做的,只有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奉上。
就在众人都从惊诧到接受,沉浸在莫烟的歌舞表演中时,百花从那乐曲中听出一阵熟悉又陌生的琵琶音。百花很确信,一开始是没有琵琶的声音的。
“啊?”百花傻了。心道:落脚地?哪儿?万象酒楼?宁琅进去了还出得来?
此时二人正巧就在万象酒楼所在的那个小镇上!这更让百花觉得蹊跷了!
“好,本宫知道了。”花神妃失望地收回手,闭眼化了眼里的水光,才强忍着安慰我道:“没事,韶仪,这里的一切都会保留着,你随时可以回来的……”
百花想告诉他不能慌乱,但实在被吵的头疼,开不了口,只能尽力寻找突破口,想冲开围困。
可二人刚要抬步,就听到一人带着笑的声音响起。
莫烟侧头对旁边的姑娘吩咐道:“去找几个画技好的,把那二人的画像送到主子手里。”
等屋子里的莫烟终于听到动静,出门查看时,满身伤痕的她已经倒下了。很难想象,在那一日,她经受了多大的折磨,又是怎么从那冰冷的河水里爬上来,撑着回到万象酒楼的。
紫鸢摩挲着手里的暖手炉,颔首道:“凡胎肉体,如何承受得住仙家寒意,近日确实冷得很啊。”
“娘娘,对不起……”我低着头,没让她看到我的脸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上下打量着紫鸢,“伤到了?”
她笑中带泪,道:“紫鸢是锦云阁第六代暗桩,我的命,是您从那烂透了的命运里捞出来的,为您,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。”
“主儿!”绮萝吓到了,忙过来扶我。
我低着头,心中默念:“不能哭了!不可以哭了!”
周围的人一听这话,纷纷开始起哄。
紫鸢讲了一个故事,故事中的主人公,是一个从小养在深闺的姑娘,在他们那个苛责的世俗中,姑娘在出嫁前落水,只因被陌生男子救起,便被夫家退婚,被母家摒弃,甚至救她的那人也因承受不住流言压力而自尽。
“啪!”是杯子摔的四分五裂的声音。
二人闪身躲避,再回过头时,眼前已经立了两排红衣鬼面、手持红伞的“喜鬼”,它们中间还有一顶血红的花轿。
宁琅不曾觉出不对,只是在看到自己这桌伺候的姑娘的脸时,不慎摔碎了酒杯。
我踏进锦云阁主楼时,绮萝亲自迎了上来。
“啊,这个……这……呵呵……”我讪笑着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“没事,没事……”紫鸢笑着回答我,笑着笑着眼里就蓄满了泪水,轻轻摇摇头,泪珠子就一颗颗往下掉。
可是怎么会无关呢?那群人就是冲着我来的啊……如果没有我,花界也就不会有这场叛乱,也就不会……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我点点头,“此事我和姐妹们会去处理,你好好休养。”转头看了绮萝一眼,我问她:“宁琅的位置可确定了?”
话音刚落,阴风起,吹来几片纸钱。
宁琅看着眼前黑沉着脸,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人,竟然有些腿软。可他不过是一个被主人强行捧起来的新人,怎么能和宁琅比!
宁琅想到这,觉得自己不该怕一个即将被推出去顶罪的替罪羊,于是强撑着理直气壮地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若是当时如了你的意,不让他们那么做,那么死的人就会是你我啊!那种情况下,何必恪守君子之礼?”
他的沉默更让宁琅激动,宁琅咬牙切齿:“不过一个买酒女,牺牲她一个,换千军万马的拥簇,于她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!”
亦会有不怕死的,去调戏姑娘,被严词拒绝后还敢放肆的,下一秒就“醉倒”在桌上,被扔出去。
百花不语。
一张张假面随着莫烟的动作在她脸上变换,看呆了宁琅。
百花当真是气笑了。他也真是有病,竟然跟宁琅这种人讲道德,宁琅要是有道德,就不会怂恿人以莫须有的名义去造反了!
宁琅寻着机会就转移话题,开口道:“李兄这般维护女子,莫不是已有家室?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我点点头,把暖手炉塞给了紫鸢。
宁琅却不依不饶:“还是说,当时那女子,你先看上了?不愿与旁人共享?”
随着纸钱之后,黑暗中暗箭齐发!
宁琅也意识到不对劲了,低声问百花:“李兄,你有感觉到吗?”
宁琅皱着眉继续想了想,决定道:“哪怕是个普通酒楼,也算个落脚地吧!去找找看!”
二人进入酒楼时还是大白天,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天黑了?
我觉出不对来,将卷轴递还给她,“我问的是,是否‘安全撤离’。”
百花愣了一下,仔细看去,就发现这位姑娘的长相,乍一看上去与当时被宁琅扔给那几个叛军的姑娘有几分相似。
“呵,原来如此!不知李兄的夫人是何模样?可有幸相识?”宁琅一边给自己倒酒,一边抬眼看眼前的人。
万象酒楼和之前百花来的那次一样,大厅坐满了人,每桌都有至少一个女子伺候酒水或者抚琴卖艺。
绮萝和莫烟,还有象屿城的金巧儿,都忙得不可开交,终于在主子亲自到主楼查验之前整理完了所有信息。
绮萝嗤笑一声,道:“瞧这憨憨,她自己畏寒,也就觉得别人都像她一般怕冷。”
“您说的,是哪种安全?”绮萝心虚地看了我一眼,“是,生命安全,还是其他……”
“与锦云阁的姐妹们共事的这些年,我都很庆幸,原来被所有最亲的人抛弃的人,也能幸运。”紫鸢笑着帮我擦干眼泪。
宁琅随口应了一声,“是啊,酒也喝了,美人也看了,该赶路了。”
二人只好又坐回去,而莫烟那边也摆好了架势,随着突然出现的乐人们奏起乐曲,莫烟开始起舞。
百花回过神来,斟酌着开口:“几句碎语而已,大抵不能当真吧!”
然而,等二人被围困在阵中,怎么也打不出去的时候,百花才对传说中的“喜鬼”的恐怖有了具象的了解。
“你看到有人在腕上系红线了?!”我睁大了眼睛:“是谁?什么时候?”
“不是,我的意思是……”我立刻解释道:“黑袍,黑袍也过去一趟!”
百花跟着宁琅各处躲藏了多日,期间宁琅疑心越来越重,百花能传递消息或者脱身的机会也少之又少,只能一直在腕上系着红线,祈祷有锦云阁之人能得到消息。
一旁的花神仿佛也刚反应过来一般,脸色渐渐白了,苦笑一声,道:“终究是报应……”
莫烟再回头时,发现宁琅竟然起身了,似乎是要走。
百花也只好起身。
“哎,怎能不稀奇?今日掌柜的我呀,亲自上阵,给各位舞上一曲,可好?”莫烟脚步一动,又拦住了宁琅。
“二位客官这就要走了?”莫烟换上了假面,笑着走过去,拦住了二人的去路。
圣姑最近没动静了……“喜鬼”收回来也可以,不过我现在又想了个更好玩的!
“不,把它们引到宁琅那边去。”
莫烟把人带到主楼时,主子正在桌案前忙着什么,不知是哪来的一束光,洒在她身上,耀眼得像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神祇。绮萝在她耳边通禀了一声,她便抬头看过来。
宁琅该死。百花抬眼看着宁琅,轻飘飘地道:“哦,原来是忆起故人了。”
“还真是个普通酒楼,多了女子卖艺罢了,没什么稀奇。李兄,走吧,赶路要紧。”宁琅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。
百花没搭理他,继续喝酒。
此时百花才有些心慌,因为他发现,若是他就这么一直跟着宁琅走,一直留在敌营卧底,且并无人知晓的话,世间就真的再也没有他这个小花神了。
我看着她,突然就绷不住了,抱着她哽咽: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,是我来晚了,对不起……”
我继续沉默。因为现在我也还没有确认百花的生死。
“若有机会,定介绍你们认识。”百花笑眯眯地道。心里却想:你认识她的那一日,就是你的死期。
“哎,”花神妃红着眼握住了我的手,“不是让你在皓月轩歇着吗?你去哪儿了?”
一路上并未有追兵,可见花界还停留在百花已经身死的慌乱中,而且已经降服叛军,应该也会就此止步。
宁琅清醒了!对,不能闹大了,叛军被清缴了,他们二人却不见踪迹,紫心一定会追踪他们。
我不知道……那具尸体的身份无法确认,而且被我烧了。
“听说万象酒楼,有美酒美人,还有你想得到的任何消息!”
也不知,她寻不到他后,会不会伤心太久,会不会气他背誓。
出了万象酒楼,二人才发现,天已经黑下来了。
在锦云阁的撤离命令发出的那一日,一名在某家酒楼谋生的阁中姑娘紫鸢,为叛军首领和谋士宁琅送酒,在席上被那首领看中,被强行灌了药,遭多人玷污后,从酒楼隔间的后窗扔进了河里……
“是,紫鸢,见过姑娘。”她挣扎着要行礼,不料话音刚落,就摔倒在地。
那女子告诉她,自己来自锦云阁,锦云阁的姑娘们都是自己活的。那女子告诉她,自己之所以找到她,是因为锦云阁之主嘱托,让那女子拉她一把。
“今日的酒,诸位可尽情喝,不收钱。”莫烟微微颔首,退回二楼。
紫鸢仔细回忆起来:“我去给那群人送酒的那天,席上有个人,右手腕系了红线,那人,在那群杂碎对我动手之时阻拦,被他们呵斥出去了。”也是因为要带这条情报出来,紫鸢才能从河里爬出来,爬到万象酒楼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,撤离回来的姑娘们也报了她的死讯。可在昨日,她拖着一身伤痕,从万象酒楼的内部通道回到了酒楼后院,最终倒在莫烟门前才被救起。
所以,手腕上系红线的那个人,只会是百花!他还活着!
我吸吸鼻子,一脸茫然。
宁琅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家中并无姊妹,亦无妻女,哪里会有这种事让我抉择?”
“对了,”紫鸢似是才从旧事中回过神来,转头问我:“主子可是让人在腕上系红线了?”
我有些印象了,当时我偷偷下凡界去玩,遇上了被那么一件小事逼得投河的紫鸢。我被人发现偷偷下凡,赶着回去,便给绮萝他们递了信儿。
琵琶声起没多久,莫烟的表演就结束了。
“嗯?”我松开抱着紫鸢的手,泪眼朦胧地看着她。
绮萝挑眉,明白了我的意图:“好!”
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背,我以为是绮萝或莫烟,却听到紫鸢开口道:“能换来情报,无论付出什么,紫鸢都是愿意的,因为值得。锦云阁值得,你更值得。”
百花愣了一下。万象酒楼的名号,一般只有从事情报工作的人物才会知晓,且应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言不讳。刚刚的人,如果只是将万象酒楼当成普通酒楼,去吃酒享乐的人,怎么可能活着走出来?如果前两种人都不是,又是怎么知道万象酒楼内部情况的?
“万象酒楼?”宁琅轻声念了一句,沉思片刻,转头问百花道:“李兄,你怎么看?”
它们不是人体,怨念强大,布阵围困“猎物”的时候,发出干扰性很强的,尖锐的笑声、叫声、窃语声,直听得人心慌意乱。
紫鸢抬头,就看到那神祇正在自己眼前,一脸担忧地看着她。
我脸色一沉,平静地问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你告诉母妃,那具尸体,不是花儿,对不对?”
“嗯。”百花点头,马上警惕起来:“戒备,怕是有不速之客来了!”
“若是你家中女眷遭遇那种事,你还说得出这种话吗?”百花沉着声音,压着怒意问宁琅。
后来,故事中的主人公,主动要求加入了锦云阁,成为了第六代暗桩中的一个,代号:紫鸢。
百花心中震惊。万象酒楼有宴?不对啊,怎么会呢?低头的时候,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红线,百花突然反应过来!
“有宴?有什么稀奇?酒楼宴会而已!”宁琅甩甩袖子就要走。
“一群喽啰,没什么好审的。”
“我也过去一趟。”我接着道。
锦云阁正在核对撤回来的人员名单和身份信息。
由于撤退得太过仓促,没有计划,所以人流分散不均,有撤回到万象酒楼的,有撤回到锦云阁主楼的,甚至有撤回象屿城的。所以身份核对的这一项工作十分繁琐。
“快走!”百花立刻拉着宁琅往外走。
“紫鸢!”我惊叫一声,跳起来就窜到了她眼前,扶着她的手臂要将她拉起来。
百花手上青筋暴起,放了杯子盯着对方,“宁兄莫要胡言,在下已经娶妻,定不会负了人心。”
“姑娘们可都安全撤离了?”我接过了绮萝递过来的卷轴,打开扫了一眼。
当时这个名叫紫鸢的姑娘,跪在莫烟门前,气若游丝地重复一句话:“锦云阁第六代暗桩,请求归位。”
正当那姑娘投河自尽之时,却有一女子阻拦了她。那女子告诉她,姑娘们不必被那些针对女子的苛责规矩所累,姑娘们也可以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。那女子教了她很多她从未了解过的领域的知识,带她走出困境,改头换面,重获新生。
万象酒楼之前是不会有这种留客方式的,更何况那舞者不是别人,是万象酒楼的掌柜!
所幸当时留了和离书,晓青只要签字了,即可生效,她便不用被他所累。和离书上,撒了特制的药粉,有特殊的气味,他在花界的那部分人嗅到了,便能为她所用。
百花心底泛起阵阵寒凉。当时他是可以救下那位姑娘的,若不是宁琅强行将他拉走,就不会……
无数的流言蜚语伴随着她,逼得她走投无路。
“想不到这一个酒楼的掌柜,竟是美人千面。”
我愣住,无法开口答话。
“紫鸢?”我看着莫烟身边被人搀扶着的那个脸色苍白的姑娘。
“哦。”我平平淡淡地应了一声,然后转头冲着花神妃笑着打招呼:“娘娘!”
也就是说,那个时候,在城墙上已经挂着“小花神”尸体的时候,还出现了手腕系红线的人?
这个求助暗号是针对这次百花的行动制定的,只有我和百花,还有锦云阁的人知道是什么意思……
不能哭了,哭了也没用啊……我得去给他报仇,我得去做很多很多事,而且,而且是他先写下的和离书,是他先不要我的,我不可以为他哭!
“对不起……我,本宫,要去追击逃走的那两个谋士了。”我语无伦次地说完,即刻转身逃离。
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。姑娘们跳舞时扬起来的裙摆,如彩虹般绚烂。
“姑娘莫要自责,此事与你无关。”莫烟也开口安慰我。
宁琅开始撑不住了,打法渐渐乱了章法,嘶吼着试图震慑“喜鬼”。
莫烟从旁递给我一个暖手炉,拍拍我的手道:“近日各处都大寒,你多注意些。”
“那般好地方,去的人定然非富即贵,我们哪里够格啊!”
绮萝支支吾吾了半天,才吐出话来:“都撤离了。”
“今日楼中有宴,何不多留些时辰?”
绮萝回过神来,从旁边抽出一卷册子来,一边看一边说:“大概路线有了,跑不了。对了,‘喜鬼’还在外面游荡,您看……是否要收回来?”
“嗯!好……嗯?!”绮萝答应到一半,才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!
莫烟和紫鸢也一惊,“姑娘……”
一阵笛音传来,顷刻间,“喜鬼”便又回到了原位,分列两排。
宁琅手忙脚乱地拿起掉在地上的武器,对着前方的“喜鬼”乱挥。
“别动!”百花按住宁琅。防止宁琅再次激怒“喜鬼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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