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五章 芮能
在等待芮能到来的期间,芮姜坐在小屋里,一遍遍审视自己的内心。
芮能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芮姜其实并不爱他,即使他是她生理上的弟弟。
爷爷奶奶为了确保下一胎是男婴,早在芮能出生的半年前,就开始寻找各路土方子,给芮姜的父亲芮文昌,炖了许许多多的公鸡汤。
母亲赵梅怀芮能的过程,她并不在场。因为她得了肾结石,一直在城里住院。
等她回到家,她就多了个弟弟。很多同村的妇女跑到她面前阴阳怪气地说:以后她更惨了,因为弟弟会夺走父母对她所有的爱。
她不以为然,她父母对她从来就没有爱过。住院期间,除了半个月来交一次费用的芮文昌,她家里,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她,各有各的理由。
最后的结果就是,6岁的她,一个人在医院住了大半年,输液时都不敢睡太久。毕竟保不准睡醒时发现药水瓶已经空了,真空回吸她的鲜血。
但是,虽然她不在意,那些邻居的预言还是成真了。
芮能还没满周岁,赵梅和芮文昌便把照顾他的责任,几乎完全转交给了芮姜。
她要整日守在芮能的摇篮边,稍微动作停顿,赵梅就对她又拧又掐。
赵梅和芮文昌似乎觉得,小孩落地后,他们身为父母的伟大使命便完成了。
白天的时候,他们几乎不劳作,四处找人打牌。粮食吃完了就花钱买、钱花完了就找人借、借多之后就指望牌桌上赢钱填坑、实在填不完就从后山砍几棵树拿去城里卖。
而芮姜,一遍遍抱着芮能,在河边为他洗尿布、在石磨边为他磨米粉,甚至连芮能走路,都是她教会的。
学会走路之后,赵梅突然发现芮能不认识她。
由于花在芮能身上的时间,和心血微乎其微。芮能跟她几乎没有情感连接,于是每次赵梅试图抱芮能的时候,芮能就哇哇大哭,四处找姐姐。
赵梅脑回路很特别,她觉得芮姜抢走了芮能对她的爱,于是命令芮姜再也不能跟芮能接触。
偶尔芮姜撞见芮能跟赵梅在一起的时候,赵梅都在跟芮能说芮姜的坏话。
赵梅告诉芮能,芮姜是全世界最坏的姐姐。只有她,才真心对待芮能。
好在芮能记事早,他有自己的判断力。于是一直到芮姜上高中的时候,芮能也只听她的话。
如今,一眨眼,有四五年没相见了,芮能他现在怎样了呢?
坦白说,为了跟家庭断绝联系而撇下他,芮姜心里多多少少对芮能有愧疚。但当芮能出现在她面前时,她吓了一跳!
芮能看起来非常苍老,二十岁的年纪,头上大把白发。
他像是一个在地牢里被囚禁多年的山顶洞人,身上灰蒙蒙的,皮肤满是坑坑洼洼的痘印,牙齿黄得不像样。
记忆中,芮能小时候是个美男子,深受同班女生喜欢,甚至还有女生为他争风吃醋。
如今,他到底经历了什么?居然被糟蹋成了这样?
“姐!”
芮能见到她后,疲惫地笑了笑,然后在芮姜的房内连睡了三天。
这三天,芮姜翻开了他的行李箱。发现他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,而且很便宜的材质。芮姜鼻子一酸,在网上预约了牙医和皮肤科医生。
等芮能睡醒后,芮姜让他换上她给他买的新衣服和新鞋。然后送了他一把电动牙刷,用手拔光了他头上的两百多根白发,便带他出门吃云南的菌菇火锅了。
她注意到芮能的眼神呆滞,看起来像抑郁症患者的生理特征。于是她把肉一片一片夹进他碗里,问他家里怎么了。
“还不就那样!老爸每天打牌,也不知道老妈为什么还愿意跟他过。”
“你研究生考试又是怎么回事?”
芮姜又问道。
“我在学校天天打游戏,根本看不进书,考试去了也没用,就直接在宿舍睡觉了。告诉爸妈后他们差点杀了我,然后就每天在家骂我。”
芮能委屈地答道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
芮姜没发表任何意见。
芮能从小就不擅长学习,但爸妈老是会拿他们二人进行比较。
搞笑的是,芮姜成绩好的阶段,父母天天说她只会读书没什么用,社会不需要书呆子。
而芮能成绩一直上不去,父母又说他连书都读不好,还能干什么。
反正不管成绩好还是不好,他们都能站在权威的角度,把他们否定得一无是处。即使芮文昌小学毕业,赵梅一天学都没上过。
芮姜当然知道芮能天天在学校打游戏有错,但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教育他的资格。
往深里想想,一个人的才能,大概率出生就决定了。如果芮能注定只是一个普通人,那能怎么办呢?逼死他吗?
因为普通,他就没有快乐生活的资格吗?
“既然来了,就好好玩吧!别的不想了。”
芮姜淡淡地说道。
收留弟弟之后,作为东道主,自然要带他领略云南的风土人情。于是之前许多逛过的景点,如今要再逛一遍。
不过芮能似乎有些放不开,玩了三天,全程低头看手机,一直在跟大学同学聊天。
芮姜不自觉感叹,自己错过了他青春期的几年成长后,二人已经生疏得不像样了。
芮能很快便说自己体力不支,不爱走路,于是不再跟她出去玩,然后每天宅在屋子里打游戏。
她有点无奈,毕竟他千里迢迢赶到她身边,她不照顾他也说不过去。于是每天三顿在小屋里做好饭菜,端到他面前,然后就不管他了。
正当芮姜一筹莫展之际,多年没联系的爸妈,给她打来了电话。
他们知道芮能来云南的时候,果然气炸了,在电话另一边骂骂咧咧。芮姜不想感受他们的情绪,于是揉了揉太阳穴说:
“他现在还活着,挺好的。”
中国父母有时候很奇怪,孩子在身边的时候,不好好照顾他。稍微有点独立思想,又要像抓犯人一样,把他捆回身边。
小时候,许多人说她家重男轻女,然而芮姜觉得:所谓的重男轻女,只是精明父母对利益的选择罢了。
在当今社会,即使再怎么强调女子能顶半边天。抚养男孩的收益大于抚养女孩,依然是不争的事实。
与其说,他们更在乎男孩,不如说他们更在乎那一份养老保障。
但她的父母似乎不止对她刻薄吝啬,对他弟也好不到哪去。电话里,他们搜索了全天下所有最具侮辱的词汇,跟芮姜表达对芮能的不满。
芮姜忍不住怼道:“他是你们生的,无能也好,优秀也罢!不也是遗传你们基因产生的结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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芮能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芮姜其实并不爱他,即使他是她生理上的弟弟。
爷爷奶奶为了确保下一胎是男婴,早在芮能出生的半年前,就开始寻找各路土方子,给芮姜的父亲芮文昌,炖了许许多多的公鸡汤。
母亲赵梅怀芮能的过程,她并不在场。因为她得了肾结石,一直在城里住院。
等她回到家,她就多了个弟弟。很多同村的妇女跑到她面前阴阳怪气地说:以后她更惨了,因为弟弟会夺走父母对她所有的爱。
她不以为然,她父母对她从来就没有爱过。住院期间,除了半个月来交一次费用的芮文昌,她家里,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她,各有各的理由。
最后的结果就是,6岁的她,一个人在医院住了大半年,输液时都不敢睡太久。毕竟保不准睡醒时发现药水瓶已经空了,真空回吸她的鲜血。
但是,虽然她不在意,那些邻居的预言还是成真了。
芮能还没满周岁,赵梅和芮文昌便把照顾他的责任,几乎完全转交给了芮姜。
她要整日守在芮能的摇篮边,稍微动作停顿,赵梅就对她又拧又掐。
赵梅和芮文昌似乎觉得,小孩落地后,他们身为父母的伟大使命便完成了。
白天的时候,他们几乎不劳作,四处找人打牌。粮食吃完了就花钱买、钱花完了就找人借、借多之后就指望牌桌上赢钱填坑、实在填不完就从后山砍几棵树拿去城里卖。
而芮姜,一遍遍抱着芮能,在河边为他洗尿布、在石磨边为他磨米粉,甚至连芮能走路,都是她教会的。
学会走路之后,赵梅突然发现芮能不认识她。
由于花在芮能身上的时间,和心血微乎其微。芮能跟她几乎没有情感连接,于是每次赵梅试图抱芮能的时候,芮能就哇哇大哭,四处找姐姐。
赵梅脑回路很特别,她觉得芮姜抢走了芮能对她的爱,于是命令芮姜再也不能跟芮能接触。
偶尔芮姜撞见芮能跟赵梅在一起的时候,赵梅都在跟芮能说芮姜的坏话。
赵梅告诉芮能,芮姜是全世界最坏的姐姐。只有她,才真心对待芮能。
好在芮能记事早,他有自己的判断力。于是一直到芮姜上高中的时候,芮能也只听她的话。
如今,一眨眼,有四五年没相见了,芮能他现在怎样了呢?
坦白说,为了跟家庭断绝联系而撇下他,芮姜心里多多少少对芮能有愧疚。但当芮能出现在她面前时,她吓了一跳!
芮能看起来非常苍老,二十岁的年纪,头上大把白发。
他像是一个在地牢里被囚禁多年的山顶洞人,身上灰蒙蒙的,皮肤满是坑坑洼洼的痘印,牙齿黄得不像样。
记忆中,芮能小时候是个美男子,深受同班女生喜欢,甚至还有女生为他争风吃醋。
如今,他到底经历了什么?居然被糟蹋成了这样?
“姐!”
芮能见到她后,疲惫地笑了笑,然后在芮姜的房内连睡了三天。
这三天,芮姜翻开了他的行李箱。发现他的衣服都是破破烂烂,而且很便宜的材质。芮姜鼻子一酸,在网上预约了牙医和皮肤科医生。
等芮能睡醒后,芮姜让他换上她给他买的新衣服和新鞋。然后送了他一把电动牙刷,用手拔光了他头上的两百多根白发,便带他出门吃云南的菌菇火锅了。
她注意到芮能的眼神呆滞,看起来像抑郁症患者的生理特征。于是她把肉一片一片夹进他碗里,问他家里怎么了。
“还不就那样!老爸每天打牌,也不知道老妈为什么还愿意跟他过。”
“你研究生考试又是怎么回事?”
芮姜又问道。
“我在学校天天打游戏,根本看不进书,考试去了也没用,就直接在宿舍睡觉了。告诉爸妈后他们差点杀了我,然后就每天在家骂我。”
芮能委屈地答道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
芮姜没发表任何意见。
芮能从小就不擅长学习,但爸妈老是会拿他们二人进行比较。
搞笑的是,芮姜成绩好的阶段,父母天天说她只会读书没什么用,社会不需要书呆子。
而芮能成绩一直上不去,父母又说他连书都读不好,还能干什么。
反正不管成绩好还是不好,他们都能站在权威的角度,把他们否定得一无是处。即使芮文昌小学毕业,赵梅一天学都没上过。
芮姜当然知道芮能天天在学校打游戏有错,但她觉得自己并没有教育他的资格。
往深里想想,一个人的才能,大概率出生就决定了。如果芮能注定只是一个普通人,那能怎么办呢?逼死他吗?
因为普通,他就没有快乐生活的资格吗?
“既然来了,就好好玩吧!别的不想了。”
芮姜淡淡地说道。
收留弟弟之后,作为东道主,自然要带他领略云南的风土人情。于是之前许多逛过的景点,如今要再逛一遍。
不过芮能似乎有些放不开,玩了三天,全程低头看手机,一直在跟大学同学聊天。
芮姜不自觉感叹,自己错过了他青春期的几年成长后,二人已经生疏得不像样了。
芮能很快便说自己体力不支,不爱走路,于是不再跟她出去玩,然后每天宅在屋子里打游戏。
她有点无奈,毕竟他千里迢迢赶到她身边,她不照顾他也说不过去。于是每天三顿在小屋里做好饭菜,端到他面前,然后就不管他了。
正当芮姜一筹莫展之际,多年没联系的爸妈,给她打来了电话。
他们知道芮能来云南的时候,果然气炸了,在电话另一边骂骂咧咧。芮姜不想感受他们的情绪,于是揉了揉太阳穴说:
“他现在还活着,挺好的。”
中国父母有时候很奇怪,孩子在身边的时候,不好好照顾他。稍微有点独立思想,又要像抓犯人一样,把他捆回身边。
小时候,许多人说她家重男轻女,然而芮姜觉得:所谓的重男轻女,只是精明父母对利益的选择罢了。
在当今社会,即使再怎么强调女子能顶半边天。抚养男孩的收益大于抚养女孩,依然是不争的事实。
与其说,他们更在乎男孩,不如说他们更在乎那一份养老保障。
但她的父母似乎不止对她刻薄吝啬,对他弟也好不到哪去。电话里,他们搜索了全天下所有最具侮辱的词汇,跟芮姜表达对芮能的不满。
芮姜忍不住怼道:“他是你们生的,无能也好,优秀也罢!不也是遗传你们基因产生的结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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