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3 我想看看儿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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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歆瑶第二天就接到了苏慧打来的电话,她在那头抱怨道,“你这坏丫头,回来了也不说一声,是不是把我们全给忘了?有你这种见异思迁的人么,我和你大伯白疼你了。”
蒋歆瑶在这头低低笑出声,“大伯母,正准备回去看您和大伯呢,手头有些事情要处理,明天我带孩子去看你们。”
“呀,叮叮也来了呀,还是出生那会儿见过一面呢,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长啥样了,上次你哥给我看了照片,像个小精灵似的,实在可爱。”
蒋歆瑶嘴角幸福的弯起,毫不谦虚的说道,“是呢,越长大越可爱,我明天就带他回去看你们,明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。”
“你这孩子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了,在北京,也不回家住,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家人了?三年时间,夹生了是吧?”
蒋歆瑶嘟了嘟嘴,淡淡的解释,“大伯母,我们明天开始回家住,这几天我都住在b。lhotel,因为有些想阿玉。”
听到这里,苏慧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,“是啊,这孩子已经走了三年了,时间过得可真快呀。”
“大伯母,大哥和大嫂他们还好吗?”
苏慧更用力的叹了口气,“能有多好,自从秦家丫头走了,我仿佛没在你哥脸上看到过笑容,只每次跟你通电话的时候,才会看到他嘴角勾起的淡笑,你说陈怡能受得了么?现在孩子大了,他们经常为了孩子争吵,好像永远都有吵不完的架。”
蒋歆瑶抿了抿,这似乎在她的预料之中,一段感情,如若真的没有一丝丝的爱,那日子过起来该是怎样的平淡无奇。陈怡也许要求并不高,可终究有一天,她会厌倦了这种乏味的生活。
“大伯母,我们明天就回去,可想念您做的菜了。”蒋歆瑶转移话题,谈到感情,总感觉太沉重。
苏慧在那头乐呵呵的说道,“那还不简单,我明儿让你大伯陪我去菜场,我们多买些菜,做上一桌满汉全席,让你和叮叮过过瘾。”
蒋歆瑶已经开始在期待。
叮叮也在旁边偷听她讲话,十分好奇的问,“妈妈,什么是满汉全席?”
蒋歆瑶捏了捏他的脸颊,简单的解释,“满汉全席就是有好多好多的菜。”
“妈妈,我好像肚子有点饿了。”小家伙摸着肚子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“走吧,妈妈带你下去吃东西。”
蒋歆瑶点了些中点,叮叮吃得特起劲。不过他的胃口并不大,什么东西都只吃一点点,还被家里人惯出了一个坏习惯,喜欢一边吃东西,一边玩。
这会儿他吃了两个蒸饺,就开始爬到沙发上,自顾自的玩了起来。
蒋歆瑶也懒得理他,先喂饱自己。待会儿估计又是高强度的工作。
小家伙站在沙发上蹦跳了几下,突然很认真的说了一句,“妈妈,那边有一个叔叔一直在看着我,他是不是间谍呀?”
蒋歆瑶郁闷死了,周宇也不知道教了孩子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,这家伙动不动就冒出一句令人吃惊的话。
“你电影看多了,以后少跟你小公公混一起。”蒋歆瑶抱着他坐下,又逼着他吃了些东西。
“妈妈,那个叔叔还在看我们。”
蒋歆瑶这回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原来是顾奕阳,他就坐在离他们不远处,那双眼睛饱含着太多的情绪。
蒋歆瑶不悦的蹙了蹙眉,匆匆解决了餐桌上的食物,抱着孩子离开。
一路上,她都知道顾奕阳在跟着她。这人也真够无聊的。
带着孩子回了酒店,按照今天的行程安排,她该出门去公司了。可她不敢离开,深怕顾奕阳会做出什么来。
“妈妈今天都不用上班吗?”
蒋歆瑶摸了摸他的头发,宠溺的说道,“要去上班,不过晚些再去,陪我们家叮叮玩一会儿。”
小孩子可开心了,平时蒋歆瑶比较忙,大多时间是家里人在带他,但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来说,到底是无人可以取代的。母子俩玩拼图,玩积木,玩得不亦乐乎。
“妈妈,我以后要造个很大很大的房子给你住。”小家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
蒋歆瑶微微笑了笑,笑得很是满足。
突然响起的一阵门铃声,打断了母子俩的互动。蒋歆瑶神经特别敏感,让月嫂带着叮叮先回房,她自己则跑去开门。
果然,站在门外正是顾奕阳。
“有事吗?”她冷冷的问,并不想和他有太多的牵扯。
顾奕阳深吸了口气,认真的说道,“我想见见儿子。”
蒋歆瑶淡笑,“你刚刚不是看到了?最近一直在跟踪我吧。”
“蒋歆瑶,我在好好跟你商量,三年,你不给我任何看孩子的机会,现在孩子长大了,你能不能让我见一面,见一下都行。”
蒋歆瑶眉头轻蹙,淡笑着道,“我没那么蛮不讲理,你请进来吧。”
说完她把他让进了屋。顾奕阳都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叮叮,快出来。”
她喊了一声,小家伙立刻从里头跑了出来,见到有客人,他有些害羞的抱住了蒋歆瑶的大腿,笑着问,“妈妈,他是谁呀?”
“妈妈以前的一个朋友,快喊叔叔。”
“叔叔好。”
多清脆的童声,顾奕阳却发现自己开心不起来,他喊叔叔,他的儿子喊他叔叔。
他微微蹲下身,想好好看清他的样子,可越看,越觉得这孩子眉宇间像极了他,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微妙吧。
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,极为感性的说道,“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小家伙似乎对这话已经免疫了,并没有多大的反应,小大人似的问他,“你是妈妈的朋友,那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“我叫顾奕阳。”他回答得一本正经的。
男孩挠了挠头,很是认真的说道,“我怎么没听妈妈说过呢?”
妈妈经常跟他讲以前的故事,他听过太爷爷的故事,听过阿玉姑姑的故事,还听过外公外婆的故事,可从来都不知道妈妈有个朋友叫顾奕阳。
顾奕阳微微抿了抿唇,淡淡的问道,“叔……我可不可以抱抱你?”
那声叔叔他怎么也无法说出口。
叮叮特合作的张开双手,笑着道,“可是我很胖的哟,老舅每次抱我都说我是小胖子。”
顾奕阳一只手就将他抱了起来,他的脸贴着孩子的脸,感受着他轻缓的心跳。那一刻,他有些兴奋,有些激动,仿佛梦寐以求的事终于成真了。他抱着怎么也舍不得放下。
“蒋歆瑶,我能不能带孩子出去玩一天?”
蒋歆瑶淡淡的笑了笑,还没出口,孩子就挣扎着从顾奕阳怀里下来,抱着蒋歆瑶的大腿,煞有其事的说道,“妈妈,不能答应哟,老舅说了,不准跟陌生人玩,妈妈的朋友也不行。”
顾奕阳眼中有股悲伤划过,陌生人,他在自己儿子眼中是陌生人。
蒋歆瑶摸了摸孩子的头发,让他去找月嫂。
“顾奕阳,我们出去说。”
蒋歆瑶拉着他出去,一关上门,她立刻沉下了脸,没好气道,“顾奕阳,我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,你想看孩子,我也给看了,你还想带孩子出去玩?是不是下一步就打算让孩子改口喊你爸爸?再下一步跟我打官司争取孩子的抚养权。”
“我没有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……”
蒋歆瑶轻叹了口气打断他,“你只是忽然想负责了是吧?顾奕阳,真的不需要呢。离开了你,我没有像谢语烟那样,一天打几份工也养不活自己。相反,我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,给他最好的生活,最好的照顾。所以,你不用可怜我,这些年我们母子过得很好,我们的生活很平静,我不愿任何人打破这份平静,否则我会和他拼命。”
顾奕阳抿了抿唇,一副痛苦的表情望着她,哀伤的说道,“歆瑶,对不起,我知道当年我伤你太深,这辈子你都不会再给我机会,但是我希望你别剥夺我和孩子相处的机会,我只有这一个儿子。”
蒋歆瑶很鄙夷的啧了啧嘴,冷笑道,“你的宝贝欣儿不知道听了这话会有多么伤心?”
顾奕阳没有说话,低垂着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。
“顾奕阳,醒醒吧,别打叮叮的主意,你若嫌弃欣儿不是你的亲身骨肉,就找别的女人给你生一个,然后好好对人家,不要总做半路父亲,对孩子的身心都有影响。我曾经发誓,决不让我的孩子走上我这条路,在单亲家庭中长大。可老天爷偏偏爱跟你开玩笑,越不想发生的事越容易发生。好在我身边有那么多真心爱叮叮的人,我妈,我外公,我哥,我舅舅,他们对叮叮的爱就像当年爷爷对我的那种一样,所以叮叮从小就不缺爱,生活得很好。”
蒋歆瑶说着顿了顿,很是认真的对他说道,“顾奕阳,我说这么多你明白么?叮叮不需要父亲,即使需要,我也已经帮他找到。今天,你也见着孩子了,往后我真心的希望,你不要再打扰我们母子平静的生活。”
“已经找到?蒋靖晖吗?”他的语气变得冰冷。
蒋歆瑶挑了挑眉,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,“哥哥很适合。”
——
第二天,蒋歆瑶带孩子回了蒋家。苏慧和蒋安国都在,两人见到孩子,没命似的,苏慧抱着孩子一顿狂亲,蒋安国抱着舍不得放下。叮叮则一直甜甜的喊着‘外公’‘外婆’。
“这孩子怎么长这么好!比小豆豆看上去都要机灵些。真是越看越欢喜。”
蒋安国也附和,“是啊,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,嘴巴还这么甜,一看就是我们歆瑶教育得好。”
蒋歆瑶其实很惭愧的,因为她带孩子的时间最少。
眼看着叮叮和蒋安国在沙发上玩成一团,蒋歆瑶挽着苏慧去厨房做菜。
一到厨房,苏慧的眼睛就有些湿润,紧紧握着蒋歆瑶的手,很是感性的说道,“你这孩子,一点都不懂事,哪有三年来都不回来一趟的,这里就真的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东西?”
“大伯母,我好想你们。”蒋歆瑶抱住苏慧,声音变得有些哽咽,“在香港,我无时无刻不再想你和大伯,可是我不愿让你们担心,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成功,能让所有的人对我刮目相看。我想要成为爷爷的骄傲,想要所有的人都知道,他最疼爱的孙女不再是当初那个任性骄纵的大小姐。”
“现在你的确做到了,整个人都比以前看上去成熟多了,可是你爷爷能看到吗?老人家没那个福气,就连叮叮最后一眼都没见着。”苏慧说着眼眶有些红,这孩子用了三年的时间,能有今天的成绩,该付出了多少努力。
蒋歆瑶紧紧抱着苏慧,很是肯定的说道,“爷爷能看到,他一定在天上看着呢。”
蒋歆瑶陪苏慧做饭,说是待会儿陈怡也会带孩子过来。
说到陈怡,苏慧忍不住轻叹了口气,“陈怡和你不一样,她为了你哥,为了悦悦,为了这个家牺牲了太多,自从悦悦出生,她再也没出去工作过,一心一意的照顾着悦悦。可你哥对她……”
苏慧没有说下去。蒋歆瑶又何尝猜不出。蒋靖远到现在都还跑到阿玉墓前掉眼泪,可想而知他对大嫂还留了多少感情。
“你哥对阿玉的死一只很自责,这些年始终没能走出来,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走出来。你大嫂对这件事特别的敏感,经常因为这事跟你哥哥吵,其实最受伤的就是悦悦了,经常在你大哥大嫂吵架的时候,偷偷给我打电话,让我接她过来。我看着这孩子真可怜,从小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长大,对她的身心影响多大。好几次我想把孩子抱过来养,你大嫂又不肯,舍不得孩子。”
蒋歆瑶几乎可以想象陈怡和蒋靖远每次吵架时,孩子躲在角落受伤的样子。有些做父母的可以很伟大,伟大到像顾奕阳那样,连老婆儿子都不要。有些做父母的却毫不负责任,在孩子的眼皮底下争吵,把无助感带给孩子。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孩子,又如何能够活泼的面对生活,自信的面对未来。
“好了,先不说他们了,一说到了我就心烦。待会儿你大嫂来了,你帮我好好劝劝她。他们夫妻本来就没什么感情,靠着一个孩子在维系婚姻,再这么吵下去,真的就只剩下仇恨了。”
在蒋歆瑶心目中,陈怡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人,也不知道时间将她摧残成什么样了。
“丫头,这次回来,见过奕阳吗?”苏慧淡淡的问了句。
蒋歆瑶淡淡的点头。
“那孩子也挺可怜的。你带着叮叮去了香港,我们都以为他会和那个女人好,可是顾老爷子留了个心眼儿,做了个亲子鉴定,结果那个小女孩并不是奕阳的骨肉,只是那个女人找回来报复顾家的工具。怎么说呢,他虽然可怜,但是俗话说的好,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谁让他当年昏了头,做了那样的选择。有时候我在家里说说,同情同情他,都会被你大伯骂死,说他活该。”
蒋歆瑶淡淡的摇了摇头,说道,“其实爱一个人,是不会在乎那个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,当年他放弃我和叮叮,大部分的原因是他还爱着语烟,跟那个小女孩并无多大关系,那只是他努力寻找的一个借口。”
“不可能,大伯母始终觉得他爱得是你。”
蒋歆瑶不以为意,“大伯母,爱情是自私的,爱一个人不会无私到为了别人而舍弃爱的人。顾奕阳和那个语烟曾经爱得浓烈,他始终放不下。”
“可是他们后来也没在一起,自从知道那个孩子不是顾家的骨肉,顾老爷子气疯了。顾奕阳也是生气的,后来似乎一直没和那个女人好。这些年,他也挺不简单的,跟绯闻绝缘,一心对着事业。所以说有得必有失,他失去了爱情,却收获了一份真正的事业。现在,海阳地产在全国的知名度可丝毫不输娱乐圈的那些一线明星,只可惜家大业大,连个继承人都没有。我始终觉得很可怜。”
蒋歆瑶笑着道,“他顾奕阳想要继承人还不简单,随便拉个女人过来也愿意给他生孩子呀。他大概是怕语烟那对母女受委屈吧,这一点他倒是挺专情的。”
苏慧动了动嘴唇,似乎有话要说,却始终没说出口。
——
陈怡快吃饭的时候才带着孩子过来,怎么说,再次见到陈怡,蒋歆瑶觉得她变了,具体哪里变了,她还真看不出。仿佛没以前那么阳光了,一头长发剪成了干练的短发,穿的衣服有些老气,脖子上,耳朵上,手上,真可谓是珠光宝气。蒋歆瑶想到一个字来形容,有些俗。她不知道陈怡怎么会变成这样,有些难以理解。
悦悦已经三岁多了,和小时候也不一样,小时候蒋歆瑶觉得她像个洋娃娃,可现在看来非常普通的一个孩子。她长得更像妈妈,不是那种标准的美女,就是那种很普通的脸。
“大嫂。”蒋歆瑶极为热情的喊着,想要上前跟她拥抱一下。
陈怡只是淡淡的笑了笑,道了声‘好’,疏离而淡漠。
“你儿子长得真好看,比我们家悦悦好看多了。”
陈怡当着悦悦的面,就这么直接的说出了口。
小姑娘眼里立刻积聚了泪水,却不敢让眼泪流下来。
蒋歆瑶有些心疼,蹲下身,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,夸赞道,“大嫂真是太谦虚了,悦悦长得多好看呀,这双眼睛又大又有神,真可爱。”
小女孩这才有些高兴,对着蒋歆瑶笑了。
这天真无邪的笑,让蒋歆瑶很是心酸。
蒋歆瑶吩咐月嫂带两个孩子下去玩,她则拉着陈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陈怡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喝着茶,脸上的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对蒋歆瑶回来有多么的惊喜和高兴。
“大嫂,你刚才在悦悦面前说她长得没有叮叮好看,这对一个女孩子打击很大的,也许她以后就自卑了,也许她就不自信了,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准的……”
“呵,你也觉得我的教育方式不对,你和你哥一样。我真不明白,他这么不认同我的教育方式,何不亲自照顾呢?这算什么?我吃了苦还不落好。有的人轻轻松松就捡了个大便宜,这个世界就这么不公平?”
蒋歆瑶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,她以为她不高兴了,淡淡的解释道,“大嫂,你别误会,每个人都有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,说不上谁的是好的,谁的是不好的,大家只是在一起交流,互相学习。”
陈怡不以为然的啧了啧嘴。
“大嫂,我听大伯母说,你和大哥……”
陈怡不悦的皱了皱眉,打断她,“你哥在和我闹离婚,他说日子没法过了。他到现在才有这样的觉悟,你说我会同意么?既然当初不爱我,为何娶我,为何让我怀了悦悦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想,我是不是他用来赌气的工具。秦芷玉死了,他什么也不在乎了。那个女人还真挺不简单的,用死让一个男人对他念念不忘,或许是终身不忘。
”大嫂,你误会阿玉了。“蒋歆瑶忍不住解释。
陈怡淡淡的笑了笑,”她是你最好的朋友,你当然袒护她。“
蒋歆瑶不明白,三年时间,即使能改变太多的东西,也不会连一个人的性格脾气一下子改没了吧。以前的陈怡在她心目中,是温柔可人,贤淑懂事的女人。她也一直觉得娶到陈怡这样的好媳妇,是一个男人一辈子的幸福。
”大嫂,我从来没有袒护过阿玉,如若我当年稍微袒护她一些,悲剧甚至不会发生。“
”你当然不会承认。“陈怡阴阳怪气的说道。
蒋歆瑶觉得和她聊不下去了,她借口去带两个孩子,走开了。
偷偷溜到厨房,蒋歆瑶问苏慧,”大伯母,她怎么会变成这样?“
”恩?“苏慧有些不解。
蒋歆瑶瞬间明白了,大概对她有火,兴许在苏慧面前还不会这样。
她淡淡的摇了摇头,当年在她和阿玉之间,她没少帮她,这些年,对阿玉是歉疚自责的。
——
晚上蒋靖远回来,一看到蒋歆瑶,便走过去将她拥进了怀里。
蒋歆瑶好笑的拍着他的后背,”怎么啦?想吓死我呀?“
”小妹,我想你。“他忽然感性的说着,说的蒋歆瑶心都揪在了一起,大概是受委屈了吧。
看到不远处陈怡沉下的脸,蒋歆瑶赶紧推开他,”哥,别这样,这些年又不是没见过。让孩子们见笑了了。“
蒋靖远倒是去香港去了好几回,去看他们母子。
因此,蒋歆瑶刚推开他,叮叮就跑着窜进了蒋靖远怀里,抱着他的脖子撒娇,”大舅,你好久没去看我和妈妈了耶,还以为你不喜欢叮叮了。“
”怎么会?“蒋靖远宠溺的摸着叮叮的头发,抱在怀里亲了好几口。
晚饭的时候,蒋靖远把叮叮抱在腿上,蒋歆瑶看到陈怡脸色不好,打算抱过来,可蒋靖远不肯,反倒有些生气的闷哼,”难得回来一趟,让我和孩子惯一下不行么?“
叮叮也不懂事,趴在蒋靖远肩头,玩得不亦乐乎。
蒋歆瑶忍不住训他,”你看看姐姐,姐姐一个人坐,一个人吃饭,多乖呀。“
其实悦悦比叮叮大不了几个月,可这孩子懂事的很,她竟然都不用喂,自己坐在椅子上吃。可是小姑娘毕竟个头矮,很多菜够了够不着,只能吃面前的几道蔬菜。
蒋歆瑶看着心疼,想要把孩子抱到腿上来,可孩子不肯,还很小心的看了一眼陈怡,那眼神就像老鼠见着了猫。
为什么会这样?蒋歆瑶在心底狠狠叹了口气。
她夹了很多菜给悦悦,心疼的说着,”你看你,长得这么瘦,要多吃点。“
悦悦神情复杂的看了蒋歆瑶一眼,把蒋歆瑶给她夹得菜重新夹到了蒋歆瑶碗里,淡淡的说道,”阿姑,悦悦不要吃这么多菜。“
蒋歆瑶看得出来,她分明是在害怕陈怡。
”大嫂,你给悦悦夹点菜吧,我不知道悦悦什么口味,夹得菜她都不爱吃。这孩子太瘦了,会营养不了的。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一定要吃好。“
陈怡淡笑着说道,”这孩子就这样,偏食,很多都不喜欢菜,所以才长这副不讨喜的样子。“
蒋歆瑶深吸了口气,真有种扔碗的冲动。她也是个母亲,她的儿女心很重,叮叮如果吃的不好,或是穿得不暖,她会心疼死。不光是她,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心疼。
叮叮一周岁的时候,刚学会走路,那时候走路很不稳,有一次头砸在了茶几上,流了很多血,周玉兰和蒋歆瑶心疼得哭,周靖晖则气得把茶几都扔了出去。
叮叮学走路也就摔了那么一次,从小到大,吃得苦头也很少,大家都把他保护得很好。
细细的去看悦悦,孩子的脸颊上,胳膊上,腿上,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疤和青紫。
她心疼得说不出话来。把叮叮从蒋靖远怀里抱过来,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,”哥,悦悦吃这么少,你不能不管。“
蒋靖远脸上也有些挂不住,把悦悦抱到了腿上,喂了些饭菜。这孩子其实不是不爱吃菜,她只是不敢。蒋靖远喂她吃,她吃了很多,而且一副很幸福的样子。蒋歆瑶看着都觉得心酸。现在的小孩,哪家不是宝贝得很。顾奕阳家欣儿,即使不是谢语烟亲生的,谢语烟都把她当什么宝贝似的。
她就不明白了,悦悦是陈怡怀胎十月生下的,那时候她怀孕的时候,给孩子买了多少东西,怎么看都是一位极度宠溺孩子的好母亲。蒋歆瑶当时还觉得悦悦多幸福,会像她小时候一样,得到所有人的宠爱。
同样是孩子,受到的待遇却迥然不同。
坐在蒋靖远腿上,悦悦还是会撒娇的,小手一会儿指着红烧肉,一会儿指着油焖茄子,不停的说着,”爸爸,我要吃这个,我要吃那个,我还要吃这个。“
陈怡突然垮下了脸,对着悦悦吼了一句,”这个那个,你要吃不完我找你算账。“
悦悦被这么一吼,完全不敢说话了。
蒋靖远不由的蹙起了头,闷哼,”你干嘛对孩子这个态度,小孩子喜欢吃这个那个不是很正常?“
陈怡抿了抿唇,淡淡的说道,”你没怎么带过孩子,你不知道带一个孩子有多烦,她一生下来就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,你偶尔喂她一次觉得什么都可以依她,你真要天天喂她吃饭,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大的耐心。“
蒋靖远眉头拧得更紧了,蒋歆瑶一看不对劲,在桌底下踢了踢蒋靖远,眼神示意他不要吵。
蒋靖远硬生生的压住了那口气,继续喂孩子吃饭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悦悦安静了很多,蒋靖远喂她什么,她吃什么。
哪像叮叮,这个不吃,那个不吃,吃不了两口,就下去玩了。
蒋歆瑶仍不住说道,”叮叮,你姐姐多乖,你都没姐姐一半乖。“
叮叮不以为意,嘿嘿的笑着道,”我长大以后也会像姐姐一样乖的。“
蒋歆瑶宠溺的摸着他的头发,再也不忍心斥他一句。也许她的教育方式不对,可她觉得面对这么可爱的孩子,她狠不起来。有时候在家里,她对叮叮稍微凶一点,大伙儿就会一个个的骂她,周靖晖总说她,‘孩子只要不说谎,不犯原则性错误,你就不该凶他。’周宇也说,‘才多点大的孩子,你指望他能跟成人一样的思想,一样懂事,等孩子大了,自然会慢慢懂事。’周玉兰则护心更重,每次都把她骂一顿,”你这孩子,我小时候骂过你打过你没有,你凭什么对孩子凶,当妈了,了不起了,你再这样,以后不准再见孩子。“
蒋歆瑶再大的怒火也散了。
叮叮虽然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,可蒋歆瑶觉得他一点都不恃宠若娇,他从来不会说谎,他很有爱心,他还很懂事,只是有时候有些憨,爱玩而已。可这不正是小孩的天性么?
这顿饭吃得蒋歆瑶非常难受,她心疼悦悦。
晚饭过后,蒋歆瑶陪苏慧去厨房洗碗,她忍不住问苏慧,”大伯母,大嫂平时都是这样对孩子的吗?“
”可不是,孩子最怕她,平时你哥比较忙,带孩子的时间很少,你大嫂就很抱怨。当时孩子小的时候,我就说让他们搬回来住,我好照顾孩子,你爸也能照应点。可陈怡不肯,坚持住在外面。我说请个月嫂什么的帮她照顾,她也不肯,连她妈提出跟他们住,帮她带孩子,她都拒绝了。我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。每次悦悦到这里来,我都很心疼。这孩子遭了太多的罪,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,看到生人她甚至都不敢抬头。这以后得怎么办?不是害了孩子么。“
蒋歆瑶深深叹了口气,很是无奈的说道,”大伯母,这件事你们应该跟大哥谈,再这样下去,悦悦长大以后心里肯定有阴影的。你看到悦悦和叮叮的相处没?叮叮多活泼,可悦悦一句话都不说,这样真的对孩子不好。“
苏慧叹着气道,”说了,跟你哥说了,可是没用,陈怡不肯搬过来,你哥也懒得因为这事跟她吵嘴。“
”可这样是害了孩子。毕竟也是哥的情深骨肉,蒋家的血脉。原本投胎在我们这样的家庭,就该比其他孩子生活得好,可是您看到没有,她连吃点菜都一副畏畏惧惧的样子,真让人心疼。我去跟哥好好说说,这样肯定是不行的。“
蒋歆瑶洗了手出去找蒋靖远,看到陈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看着那八点档的苦情戏,她的神情却是冷漠的。
蒋靖远在一边陪两个孩子玩,悦悦这是脸上才有一丝丝的笑容。
蒋歆瑶轻轻拍了拍蒋靖远的肩,示意他上楼。
蒋靖远把两个孩子交给苏慧和蒋安国,搂着蒋歆瑶上楼去。
他们谁也没看到陈怡双手紧紧握成了拳,脸色在泛白。
上了楼,蒋歆瑶一把拍开了蒋靖远的手,一副很生气的样子。
蒋靖远好笑的说道,”怎么啦?我好想没惹到你吧?“
”哥,你不觉得悦悦很可怜吗?你们俩都是怎么照顾孩子的?“
”平时都是她在照顾孩子。“蒋靖远淡淡的回答,脸上有些不自然。
”孩子是两个人的,不是说谁照顾就是谁的责任,看到悦悦身上这么多伤疤,你都不会心疼吗?看到悦悦不敢吃菜,你一点都不自责吗?你是悦悦的爸爸呀,是悦悦的依靠呀,连你都不管孩子了,让她自生自灭?她才三岁呀,应该在被爱包围中长大,而不是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成长。“
蒋靖远抿了抿唇,低着头不说话。
”哥,不管你和大嫂感情怎么样,可孩子是无辜的,你们不该把气撒在悦悦身上,我看着都心疼,你们作为亲身父母,怎么就一点都疼?“
蒋靖远被说的似乎有些自责了,瓮声瓮气的说道,”我不是个合格的爸爸,悦悦从小到大,我对她的关心就不够。“
蒋歆瑶轻叹了口气,认真的说道,”哥,现在还来得及,悦悦才三岁,从现在开始,做一个负责任的爸爸好吗?只我心里,哥哥是大伯和大伯母的孝顺儿子,是爱我的哥哥,我希望对悦悦来说,你是一位合格的父亲。“
蒋靖远微微点了点头,那神情告诉蒋歆瑶,他很自责,可他不一定会采取行动。
叹了口气,她转移话题,”你和大嫂这些年怎么样?“
”我妈应该告诉你了吧,经常吵架,为了一点点小事吵架,吵到现在我已经淡定了,她跟我吵,我已经不愿再吵了,累了。“
”以前不是这样的呀。“蒋歆瑶无奈的说道,”时间真的太可怕了。“
”是啊,就像我妈说的,一个女人能容忍一个人一天,两天,一年,两年,却怎么也容忍不了一辈子。她对我应该就是这样吧,我挺对不起她的,因为她想要的爱我给不了。“
从头开始,蒋靖远都只是想找个女人,平平淡淡的过日子,他的爱情给了阿玉,再也给不了任何人。可女人都是不满足的,陈怡也许开始还能容忍,容忍自己老公心灵对自己的背叛,可是这样的容忍能持续多久呢?一辈子似乎是不可能的,没有哪个女人有这样的度量。这一点蒋歆瑶其实还是能够理解的,也深表同情。
”哥,对她好点吧,只有你对她好了,她才会对悦悦好。不然她一直把气撒在悦悦头上,悦悦好可怜。“
蒋歆瑶叹着气,视线有些飘渺的说着,”除了一颗心,我什么都能给她,可她现在想要的就是那颗残破的心。“
”既然她想要,你给她就是了,我一直相信感情可以慢慢培养,没有哪一种爱是可以绝对的。有多少人真正能够爱一个人一辈子,这些都是童话中的。你和大嫂走过的路也快十年了,这十年里有多少点点滴滴,你们都应该学会珍惜,人生能有几个这样的十年?而悦悦的童年又能有几年?为了悦悦,为了你自己,好好对大嫂吧。她也许承受得太多,太累,太辛苦了。“
蒋靖远点了点头。
”哥,我希望你答应我的能够做到,阿玉已经走了,阿玉一定不希望你像现在这个样子。好好对大嫂,好好对悦悦,负起自己的责任来。我发现人都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,很多时候都只有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,我不希望你再走以前的老路。“
蒋靖远什么都没说,突然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。也许他也累了吧。
”哥,我们都不年轻了,没有青春可以荒废了,好好过日子,踏踏实实过每一天才是最应该的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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蒋歆瑶第二天就接到了苏慧打来的电话,她在那头抱怨道,“你这坏丫头,回来了也不说一声,是不是把我们全给忘了?有你这种见异思迁的人么,我和你大伯白疼你了。”
蒋歆瑶在这头低低笑出声,“大伯母,正准备回去看您和大伯呢,手头有些事情要处理,明天我带孩子去看你们。”
“呀,叮叮也来了呀,还是出生那会儿见过一面呢,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长啥样了,上次你哥给我看了照片,像个小精灵似的,实在可爱。”
蒋歆瑶嘴角幸福的弯起,毫不谦虚的说道,“是呢,越长大越可爱,我明天就带他回去看你们,明天还有些事情要处理。”
“你这孩子,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了,在北京,也不回家住,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家人了?三年时间,夹生了是吧?”
蒋歆瑶嘟了嘟嘴,淡淡的解释,“大伯母,我们明天开始回家住,这几天我都住在b。lhotel,因为有些想阿玉。”
听到这里,苏慧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,“是啊,这孩子已经走了三年了,时间过得可真快呀。”
“大伯母,大哥和大嫂他们还好吗?”
苏慧更用力的叹了口气,“能有多好,自从秦家丫头走了,我仿佛没在你哥脸上看到过笑容,只每次跟你通电话的时候,才会看到他嘴角勾起的淡笑,你说陈怡能受得了么?现在孩子大了,他们经常为了孩子争吵,好像永远都有吵不完的架。”
蒋歆瑶抿了抿,这似乎在她的预料之中,一段感情,如若真的没有一丝丝的爱,那日子过起来该是怎样的平淡无奇。陈怡也许要求并不高,可终究有一天,她会厌倦了这种乏味的生活。
“大伯母,我们明天就回去,可想念您做的菜了。”蒋歆瑶转移话题,谈到感情,总感觉太沉重。
苏慧在那头乐呵呵的说道,“那还不简单,我明儿让你大伯陪我去菜场,我们多买些菜,做上一桌满汉全席,让你和叮叮过过瘾。”
蒋歆瑶已经开始在期待。
叮叮也在旁边偷听她讲话,十分好奇的问,“妈妈,什么是满汉全席?”
蒋歆瑶捏了捏他的脸颊,简单的解释,“满汉全席就是有好多好多的菜。”
“妈妈,我好像肚子有点饿了。”小家伙摸着肚子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“走吧,妈妈带你下去吃东西。”
蒋歆瑶点了些中点,叮叮吃得特起劲。不过他的胃口并不大,什么东西都只吃一点点,还被家里人惯出了一个坏习惯,喜欢一边吃东西,一边玩。
这会儿他吃了两个蒸饺,就开始爬到沙发上,自顾自的玩了起来。
蒋歆瑶也懒得理他,先喂饱自己。待会儿估计又是高强度的工作。
小家伙站在沙发上蹦跳了几下,突然很认真的说了一句,“妈妈,那边有一个叔叔一直在看着我,他是不是间谍呀?”
蒋歆瑶郁闷死了,周宇也不知道教了孩子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,这家伙动不动就冒出一句令人吃惊的话。
“你电影看多了,以后少跟你小公公混一起。”蒋歆瑶抱着他坐下,又逼着他吃了些东西。
“妈妈,那个叔叔还在看我们。”
蒋歆瑶这回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原来是顾奕阳,他就坐在离他们不远处,那双眼睛饱含着太多的情绪。
蒋歆瑶不悦的蹙了蹙眉,匆匆解决了餐桌上的食物,抱着孩子离开。
一路上,她都知道顾奕阳在跟着她。这人也真够无聊的。
带着孩子回了酒店,按照今天的行程安排,她该出门去公司了。可她不敢离开,深怕顾奕阳会做出什么来。
“妈妈今天都不用上班吗?”
蒋歆瑶摸了摸他的头发,宠溺的说道,“要去上班,不过晚些再去,陪我们家叮叮玩一会儿。”
小孩子可开心了,平时蒋歆瑶比较忙,大多时间是家里人在带他,但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来说,到底是无人可以取代的。母子俩玩拼图,玩积木,玩得不亦乐乎。
“妈妈,我以后要造个很大很大的房子给你住。”小家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。
蒋歆瑶微微笑了笑,笑得很是满足。
突然响起的一阵门铃声,打断了母子俩的互动。蒋歆瑶神经特别敏感,让月嫂带着叮叮先回房,她自己则跑去开门。
果然,站在门外正是顾奕阳。
“有事吗?”她冷冷的问,并不想和他有太多的牵扯。
顾奕阳深吸了口气,认真的说道,“我想见见儿子。”
蒋歆瑶淡笑,“你刚刚不是看到了?最近一直在跟踪我吧。”
“蒋歆瑶,我在好好跟你商量,三年,你不给我任何看孩子的机会,现在孩子长大了,你能不能让我见一面,见一下都行。”
蒋歆瑶眉头轻蹙,淡笑着道,“我没那么蛮不讲理,你请进来吧。”
说完她把他让进了屋。顾奕阳都有些不敢相信。
“叮叮,快出来。”
她喊了一声,小家伙立刻从里头跑了出来,见到有客人,他有些害羞的抱住了蒋歆瑶的大腿,笑着问,“妈妈,他是谁呀?”
“妈妈以前的一个朋友,快喊叔叔。”
“叔叔好。”
多清脆的童声,顾奕阳却发现自己开心不起来,他喊叔叔,他的儿子喊他叔叔。
他微微蹲下身,想好好看清他的样子,可越看,越觉得这孩子眉宇间像极了他,这就是血缘关系的微妙吧。
他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发,极为感性的说道,“你长得真好看。”
小家伙似乎对这话已经免疫了,并没有多大的反应,小大人似的问他,“你是妈妈的朋友,那你叫什么名字呀?”
“我叫顾奕阳。”他回答得一本正经的。
男孩挠了挠头,很是认真的说道,“我怎么没听妈妈说过呢?”
妈妈经常跟他讲以前的故事,他听过太爷爷的故事,听过阿玉姑姑的故事,还听过外公外婆的故事,可从来都不知道妈妈有个朋友叫顾奕阳。
顾奕阳微微抿了抿唇,淡淡的问道,“叔……我可不可以抱抱你?”
那声叔叔他怎么也无法说出口。
叮叮特合作的张开双手,笑着道,“可是我很胖的哟,老舅每次抱我都说我是小胖子。”
顾奕阳一只手就将他抱了起来,他的脸贴着孩子的脸,感受着他轻缓的心跳。那一刻,他有些兴奋,有些激动,仿佛梦寐以求的事终于成真了。他抱着怎么也舍不得放下。
“蒋歆瑶,我能不能带孩子出去玩一天?”
蒋歆瑶淡淡的笑了笑,还没出口,孩子就挣扎着从顾奕阳怀里下来,抱着蒋歆瑶的大腿,煞有其事的说道,“妈妈,不能答应哟,老舅说了,不准跟陌生人玩,妈妈的朋友也不行。”
顾奕阳眼中有股悲伤划过,陌生人,他在自己儿子眼中是陌生人。
蒋歆瑶摸了摸孩子的头发,让他去找月嫂。
“顾奕阳,我们出去说。”
蒋歆瑶拉着他出去,一关上门,她立刻沉下了脸,没好气道,“顾奕阳,我对你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,你想看孩子,我也给看了,你还想带孩子出去玩?是不是下一步就打算让孩子改口喊你爸爸?再下一步跟我打官司争取孩子的抚养权。”
“我没有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……”
蒋歆瑶轻叹了口气打断他,“你只是忽然想负责了是吧?顾奕阳,真的不需要呢。离开了你,我没有像谢语烟那样,一天打几份工也养不活自己。相反,我把孩子照顾得好好的,给他最好的生活,最好的照顾。所以,你不用可怜我,这些年我们母子过得很好,我们的生活很平静,我不愿任何人打破这份平静,否则我会和他拼命。”
顾奕阳抿了抿唇,一副痛苦的表情望着她,哀伤的说道,“歆瑶,对不起,我知道当年我伤你太深,这辈子你都不会再给我机会,但是我希望你别剥夺我和孩子相处的机会,我只有这一个儿子。”
蒋歆瑶很鄙夷的啧了啧嘴,冷笑道,“你的宝贝欣儿不知道听了这话会有多么伤心?”
顾奕阳没有说话,低垂着头似乎很痛苦的样子。
“顾奕阳,醒醒吧,别打叮叮的主意,你若嫌弃欣儿不是你的亲身骨肉,就找别的女人给你生一个,然后好好对人家,不要总做半路父亲,对孩子的身心都有影响。我曾经发誓,决不让我的孩子走上我这条路,在单亲家庭中长大。可老天爷偏偏爱跟你开玩笑,越不想发生的事越容易发生。好在我身边有那么多真心爱叮叮的人,我妈,我外公,我哥,我舅舅,他们对叮叮的爱就像当年爷爷对我的那种一样,所以叮叮从小就不缺爱,生活得很好。”
蒋歆瑶说着顿了顿,很是认真的对他说道,“顾奕阳,我说这么多你明白么?叮叮不需要父亲,即使需要,我也已经帮他找到。今天,你也见着孩子了,往后我真心的希望,你不要再打扰我们母子平静的生活。”
“已经找到?蒋靖晖吗?”他的语气变得冰冷。
蒋歆瑶挑了挑眉,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,“哥哥很适合。”
——
第二天,蒋歆瑶带孩子回了蒋家。苏慧和蒋安国都在,两人见到孩子,没命似的,苏慧抱着孩子一顿狂亲,蒋安国抱着舍不得放下。叮叮则一直甜甜的喊着‘外公’‘外婆’。
“这孩子怎么长这么好!比小豆豆看上去都要机灵些。真是越看越欢喜。”
蒋安国也附和,“是啊,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孩子,嘴巴还这么甜,一看就是我们歆瑶教育得好。”
蒋歆瑶其实很惭愧的,因为她带孩子的时间最少。
眼看着叮叮和蒋安国在沙发上玩成一团,蒋歆瑶挽着苏慧去厨房做菜。
一到厨房,苏慧的眼睛就有些湿润,紧紧握着蒋歆瑶的手,很是感性的说道,“你这孩子,一点都不懂事,哪有三年来都不回来一趟的,这里就真的没有一点值得你留恋的东西?”
“大伯母,我好想你们。”蒋歆瑶抱住苏慧,声音变得有些哽咽,“在香港,我无时无刻不再想你和大伯,可是我不愿让你们担心,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成功,能让所有的人对我刮目相看。我想要成为爷爷的骄傲,想要所有的人都知道,他最疼爱的孙女不再是当初那个任性骄纵的大小姐。”
“现在你的确做到了,整个人都比以前看上去成熟多了,可是你爷爷能看到吗?老人家没那个福气,就连叮叮最后一眼都没见着。”苏慧说着眼眶有些红,这孩子用了三年的时间,能有今天的成绩,该付出了多少努力。
蒋歆瑶紧紧抱着苏慧,很是肯定的说道,“爷爷能看到,他一定在天上看着呢。”
蒋歆瑶陪苏慧做饭,说是待会儿陈怡也会带孩子过来。
说到陈怡,苏慧忍不住轻叹了口气,“陈怡和你不一样,她为了你哥,为了悦悦,为了这个家牺牲了太多,自从悦悦出生,她再也没出去工作过,一心一意的照顾着悦悦。可你哥对她……”
苏慧没有说下去。蒋歆瑶又何尝猜不出。蒋靖远到现在都还跑到阿玉墓前掉眼泪,可想而知他对大嫂还留了多少感情。
“你哥对阿玉的死一只很自责,这些年始终没能走出来,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走出来。你大嫂对这件事特别的敏感,经常因为这事跟你哥哥吵,其实最受伤的就是悦悦了,经常在你大哥大嫂吵架的时候,偷偷给我打电话,让我接她过来。我看着这孩子真可怜,从小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长大,对她的身心影响多大。好几次我想把孩子抱过来养,你大嫂又不肯,舍不得孩子。”
蒋歆瑶几乎可以想象陈怡和蒋靖远每次吵架时,孩子躲在角落受伤的样子。有些做父母的可以很伟大,伟大到像顾奕阳那样,连老婆儿子都不要。有些做父母的却毫不负责任,在孩子的眼皮底下争吵,把无助感带给孩子。在这样的家庭长大的孩子,又如何能够活泼的面对生活,自信的面对未来。
“好了,先不说他们了,一说到了我就心烦。待会儿你大嫂来了,你帮我好好劝劝她。他们夫妻本来就没什么感情,靠着一个孩子在维系婚姻,再这么吵下去,真的就只剩下仇恨了。”
在蒋歆瑶心目中,陈怡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人,也不知道时间将她摧残成什么样了。
“丫头,这次回来,见过奕阳吗?”苏慧淡淡的问了句。
蒋歆瑶淡淡的点头。
“那孩子也挺可怜的。你带着叮叮去了香港,我们都以为他会和那个女人好,可是顾老爷子留了个心眼儿,做了个亲子鉴定,结果那个小女孩并不是奕阳的骨肉,只是那个女人找回来报复顾家的工具。怎么说呢,他虽然可怜,但是俗话说的好,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。谁让他当年昏了头,做了那样的选择。有时候我在家里说说,同情同情他,都会被你大伯骂死,说他活该。”
蒋歆瑶淡淡的摇了摇头,说道,“其实爱一个人,是不会在乎那个孩子是不是自己亲生的,当年他放弃我和叮叮,大部分的原因是他还爱着语烟,跟那个小女孩并无多大关系,那只是他努力寻找的一个借口。”
“不可能,大伯母始终觉得他爱得是你。”
蒋歆瑶不以为意,“大伯母,爱情是自私的,爱一个人不会无私到为了别人而舍弃爱的人。顾奕阳和那个语烟曾经爱得浓烈,他始终放不下。”
“可是他们后来也没在一起,自从知道那个孩子不是顾家的骨肉,顾老爷子气疯了。顾奕阳也是生气的,后来似乎一直没和那个女人好。这些年,他也挺不简单的,跟绯闻绝缘,一心对着事业。所以说有得必有失,他失去了爱情,却收获了一份真正的事业。现在,海阳地产在全国的知名度可丝毫不输娱乐圈的那些一线明星,只可惜家大业大,连个继承人都没有。我始终觉得很可怜。”
蒋歆瑶笑着道,“他顾奕阳想要继承人还不简单,随便拉个女人过来也愿意给他生孩子呀。他大概是怕语烟那对母女受委屈吧,这一点他倒是挺专情的。”
苏慧动了动嘴唇,似乎有话要说,却始终没说出口。
——
陈怡快吃饭的时候才带着孩子过来,怎么说,再次见到陈怡,蒋歆瑶觉得她变了,具体哪里变了,她还真看不出。仿佛没以前那么阳光了,一头长发剪成了干练的短发,穿的衣服有些老气,脖子上,耳朵上,手上,真可谓是珠光宝气。蒋歆瑶想到一个字来形容,有些俗。她不知道陈怡怎么会变成这样,有些难以理解。
悦悦已经三岁多了,和小时候也不一样,小时候蒋歆瑶觉得她像个洋娃娃,可现在看来非常普通的一个孩子。她长得更像妈妈,不是那种标准的美女,就是那种很普通的脸。
“大嫂。”蒋歆瑶极为热情的喊着,想要上前跟她拥抱一下。
陈怡只是淡淡的笑了笑,道了声‘好’,疏离而淡漠。
“你儿子长得真好看,比我们家悦悦好看多了。”
陈怡当着悦悦的面,就这么直接的说出了口。
小姑娘眼里立刻积聚了泪水,却不敢让眼泪流下来。
蒋歆瑶有些心疼,蹲下身,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发,夸赞道,“大嫂真是太谦虚了,悦悦长得多好看呀,这双眼睛又大又有神,真可爱。”
小女孩这才有些高兴,对着蒋歆瑶笑了。
这天真无邪的笑,让蒋歆瑶很是心酸。
蒋歆瑶吩咐月嫂带两个孩子下去玩,她则拉着陈怡在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陈怡坐在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喝着茶,脸上的表情淡淡的,看不出对蒋歆瑶回来有多么的惊喜和高兴。
“大嫂,你刚才在悦悦面前说她长得没有叮叮好看,这对一个女孩子打击很大的,也许她以后就自卑了,也许她就不自信了,很多事情都是说不准的……”
“呵,你也觉得我的教育方式不对,你和你哥一样。我真不明白,他这么不认同我的教育方式,何不亲自照顾呢?这算什么?我吃了苦还不落好。有的人轻轻松松就捡了个大便宜,这个世界就这么不公平?”
蒋歆瑶不太明白她在说什么,她以为她不高兴了,淡淡的解释道,“大嫂,你别误会,每个人都有自己教育孩子的方式,说不上谁的是好的,谁的是不好的,大家只是在一起交流,互相学习。”
陈怡不以为然的啧了啧嘴。
“大嫂,我听大伯母说,你和大哥……”
陈怡不悦的皱了皱眉,打断她,“你哥在和我闹离婚,他说日子没法过了。他到现在才有这样的觉悟,你说我会同意么?既然当初不爱我,为何娶我,为何让我怀了悦悦。这些年,我一直在想,我是不是他用来赌气的工具。秦芷玉死了,他什么也不在乎了。那个女人还真挺不简单的,用死让一个男人对他念念不忘,或许是终身不忘。
”大嫂,你误会阿玉了。“蒋歆瑶忍不住解释。
陈怡淡淡的笑了笑,”她是你最好的朋友,你当然袒护她。“
蒋歆瑶不明白,三年时间,即使能改变太多的东西,也不会连一个人的性格脾气一下子改没了吧。以前的陈怡在她心目中,是温柔可人,贤淑懂事的女人。她也一直觉得娶到陈怡这样的好媳妇,是一个男人一辈子的幸福。
”大嫂,我从来没有袒护过阿玉,如若我当年稍微袒护她一些,悲剧甚至不会发生。“
”你当然不会承认。“陈怡阴阳怪气的说道。
蒋歆瑶觉得和她聊不下去了,她借口去带两个孩子,走开了。
偷偷溜到厨房,蒋歆瑶问苏慧,”大伯母,她怎么会变成这样?“
”恩?“苏慧有些不解。
蒋歆瑶瞬间明白了,大概对她有火,兴许在苏慧面前还不会这样。
她淡淡的摇了摇头,当年在她和阿玉之间,她没少帮她,这些年,对阿玉是歉疚自责的。
——
晚上蒋靖远回来,一看到蒋歆瑶,便走过去将她拥进了怀里。
蒋歆瑶好笑的拍着他的后背,”怎么啦?想吓死我呀?“
”小妹,我想你。“他忽然感性的说着,说的蒋歆瑶心都揪在了一起,大概是受委屈了吧。
看到不远处陈怡沉下的脸,蒋歆瑶赶紧推开他,”哥,别这样,这些年又不是没见过。让孩子们见笑了了。“
蒋靖远倒是去香港去了好几回,去看他们母子。
因此,蒋歆瑶刚推开他,叮叮就跑着窜进了蒋靖远怀里,抱着他的脖子撒娇,”大舅,你好久没去看我和妈妈了耶,还以为你不喜欢叮叮了。“
”怎么会?“蒋靖远宠溺的摸着叮叮的头发,抱在怀里亲了好几口。
晚饭的时候,蒋靖远把叮叮抱在腿上,蒋歆瑶看到陈怡脸色不好,打算抱过来,可蒋靖远不肯,反倒有些生气的闷哼,”难得回来一趟,让我和孩子惯一下不行么?“
叮叮也不懂事,趴在蒋靖远肩头,玩得不亦乐乎。
蒋歆瑶忍不住训他,”你看看姐姐,姐姐一个人坐,一个人吃饭,多乖呀。“
其实悦悦比叮叮大不了几个月,可这孩子懂事的很,她竟然都不用喂,自己坐在椅子上吃。可是小姑娘毕竟个头矮,很多菜够了够不着,只能吃面前的几道蔬菜。
蒋歆瑶看着心疼,想要把孩子抱到腿上来,可孩子不肯,还很小心的看了一眼陈怡,那眼神就像老鼠见着了猫。
为什么会这样?蒋歆瑶在心底狠狠叹了口气。
她夹了很多菜给悦悦,心疼的说着,”你看你,长得这么瘦,要多吃点。“
悦悦神情复杂的看了蒋歆瑶一眼,把蒋歆瑶给她夹得菜重新夹到了蒋歆瑶碗里,淡淡的说道,”阿姑,悦悦不要吃这么多菜。“
蒋歆瑶看得出来,她分明是在害怕陈怡。
”大嫂,你给悦悦夹点菜吧,我不知道悦悦什么口味,夹得菜她都不爱吃。这孩子太瘦了,会营养不了的。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,一定要吃好。“
陈怡淡笑着说道,”这孩子就这样,偏食,很多都不喜欢菜,所以才长这副不讨喜的样子。“
蒋歆瑶深吸了口气,真有种扔碗的冲动。她也是个母亲,她的儿女心很重,叮叮如果吃的不好,或是穿得不暖,她会心疼死。不光是她,家里的每一个人都会心疼。
叮叮一周岁的时候,刚学会走路,那时候走路很不稳,有一次头砸在了茶几上,流了很多血,周玉兰和蒋歆瑶心疼得哭,周靖晖则气得把茶几都扔了出去。
叮叮学走路也就摔了那么一次,从小到大,吃得苦头也很少,大家都把他保护得很好。
细细的去看悦悦,孩子的脸颊上,胳膊上,腿上,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疤和青紫。
她心疼得说不出话来。把叮叮从蒋靖远怀里抱过来,语气有些不善的说道,”哥,悦悦吃这么少,你不能不管。“
蒋靖远脸上也有些挂不住,把悦悦抱到了腿上,喂了些饭菜。这孩子其实不是不爱吃菜,她只是不敢。蒋靖远喂她吃,她吃了很多,而且一副很幸福的样子。蒋歆瑶看着都觉得心酸。现在的小孩,哪家不是宝贝得很。顾奕阳家欣儿,即使不是谢语烟亲生的,谢语烟都把她当什么宝贝似的。
她就不明白了,悦悦是陈怡怀胎十月生下的,那时候她怀孕的时候,给孩子买了多少东西,怎么看都是一位极度宠溺孩子的好母亲。蒋歆瑶当时还觉得悦悦多幸福,会像她小时候一样,得到所有人的宠爱。
同样是孩子,受到的待遇却迥然不同。
坐在蒋靖远腿上,悦悦还是会撒娇的,小手一会儿指着红烧肉,一会儿指着油焖茄子,不停的说着,”爸爸,我要吃这个,我要吃那个,我还要吃这个。“
陈怡突然垮下了脸,对着悦悦吼了一句,”这个那个,你要吃不完我找你算账。“
悦悦被这么一吼,完全不敢说话了。
蒋靖远不由的蹙起了头,闷哼,”你干嘛对孩子这个态度,小孩子喜欢吃这个那个不是很正常?“
陈怡抿了抿唇,淡淡的说道,”你没怎么带过孩子,你不知道带一个孩子有多烦,她一生下来就是我一个人拉扯大的,你偶尔喂她一次觉得什么都可以依她,你真要天天喂她吃饭,看你还有没有这么大的耐心。“
蒋靖远眉头拧得更紧了,蒋歆瑶一看不对劲,在桌底下踢了踢蒋靖远,眼神示意他不要吵。
蒋靖远硬生生的压住了那口气,继续喂孩子吃饭。
接下来的时间里,悦悦安静了很多,蒋靖远喂她什么,她吃什么。
哪像叮叮,这个不吃,那个不吃,吃不了两口,就下去玩了。
蒋歆瑶仍不住说道,”叮叮,你姐姐多乖,你都没姐姐一半乖。“
叮叮不以为意,嘿嘿的笑着道,”我长大以后也会像姐姐一样乖的。“
蒋歆瑶宠溺的摸着他的头发,再也不忍心斥他一句。也许她的教育方式不对,可她觉得面对这么可爱的孩子,她狠不起来。有时候在家里,她对叮叮稍微凶一点,大伙儿就会一个个的骂她,周靖晖总说她,‘孩子只要不说谎,不犯原则性错误,你就不该凶他。’周宇也说,‘才多点大的孩子,你指望他能跟成人一样的思想,一样懂事,等孩子大了,自然会慢慢懂事。’周玉兰则护心更重,每次都把她骂一顿,”你这孩子,我小时候骂过你打过你没有,你凭什么对孩子凶,当妈了,了不起了,你再这样,以后不准再见孩子。“
蒋歆瑶再大的怒火也散了。
叮叮虽然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,可蒋歆瑶觉得他一点都不恃宠若娇,他从来不会说谎,他很有爱心,他还很懂事,只是有时候有些憨,爱玩而已。可这不正是小孩的天性么?
这顿饭吃得蒋歆瑶非常难受,她心疼悦悦。
晚饭过后,蒋歆瑶陪苏慧去厨房洗碗,她忍不住问苏慧,”大伯母,大嫂平时都是这样对孩子的吗?“
”可不是,孩子最怕她,平时你哥比较忙,带孩子的时间很少,你大嫂就很抱怨。当时孩子小的时候,我就说让他们搬回来住,我好照顾孩子,你爸也能照应点。可陈怡不肯,坚持住在外面。我说请个月嫂什么的帮她照顾,她也不肯,连她妈提出跟他们住,帮她带孩子,她都拒绝了。我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。每次悦悦到这里来,我都很心疼。这孩子遭了太多的罪,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,看到生人她甚至都不敢抬头。这以后得怎么办?不是害了孩子么。“
蒋歆瑶深深叹了口气,很是无奈的说道,”大伯母,这件事你们应该跟大哥谈,再这样下去,悦悦长大以后心里肯定有阴影的。你看到悦悦和叮叮的相处没?叮叮多活泼,可悦悦一句话都不说,这样真的对孩子不好。“
苏慧叹着气道,”说了,跟你哥说了,可是没用,陈怡不肯搬过来,你哥也懒得因为这事跟她吵嘴。“
”可这样是害了孩子。毕竟也是哥的情深骨肉,蒋家的血脉。原本投胎在我们这样的家庭,就该比其他孩子生活得好,可是您看到没有,她连吃点菜都一副畏畏惧惧的样子,真让人心疼。我去跟哥好好说说,这样肯定是不行的。“
蒋歆瑶洗了手出去找蒋靖远,看到陈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,看着那八点档的苦情戏,她的神情却是冷漠的。
蒋靖远在一边陪两个孩子玩,悦悦这是脸上才有一丝丝的笑容。
蒋歆瑶轻轻拍了拍蒋靖远的肩,示意他上楼。
蒋靖远把两个孩子交给苏慧和蒋安国,搂着蒋歆瑶上楼去。
他们谁也没看到陈怡双手紧紧握成了拳,脸色在泛白。
上了楼,蒋歆瑶一把拍开了蒋靖远的手,一副很生气的样子。
蒋靖远好笑的说道,”怎么啦?我好想没惹到你吧?“
”哥,你不觉得悦悦很可怜吗?你们俩都是怎么照顾孩子的?“
”平时都是她在照顾孩子。“蒋靖远淡淡的回答,脸上有些不自然。
”孩子是两个人的,不是说谁照顾就是谁的责任,看到悦悦身上这么多伤疤,你都不会心疼吗?看到悦悦不敢吃菜,你一点都不自责吗?你是悦悦的爸爸呀,是悦悦的依靠呀,连你都不管孩子了,让她自生自灭?她才三岁呀,应该在被爱包围中长大,而不是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成长。“
蒋靖远抿了抿唇,低着头不说话。
”哥,不管你和大嫂感情怎么样,可孩子是无辜的,你们不该把气撒在悦悦身上,我看着都心疼,你们作为亲身父母,怎么就一点都疼?“
蒋靖远被说的似乎有些自责了,瓮声瓮气的说道,”我不是个合格的爸爸,悦悦从小到大,我对她的关心就不够。“
蒋歆瑶轻叹了口气,认真的说道,”哥,现在还来得及,悦悦才三岁,从现在开始,做一个负责任的爸爸好吗?只我心里,哥哥是大伯和大伯母的孝顺儿子,是爱我的哥哥,我希望对悦悦来说,你是一位合格的父亲。“
蒋靖远微微点了点头,那神情告诉蒋歆瑶,他很自责,可他不一定会采取行动。
叹了口气,她转移话题,”你和大嫂这些年怎么样?“
”我妈应该告诉你了吧,经常吵架,为了一点点小事吵架,吵到现在我已经淡定了,她跟我吵,我已经不愿再吵了,累了。“
”以前不是这样的呀。“蒋歆瑶无奈的说道,”时间真的太可怕了。“
”是啊,就像我妈说的,一个女人能容忍一个人一天,两天,一年,两年,却怎么也容忍不了一辈子。她对我应该就是这样吧,我挺对不起她的,因为她想要的爱我给不了。“
从头开始,蒋靖远都只是想找个女人,平平淡淡的过日子,他的爱情给了阿玉,再也给不了任何人。可女人都是不满足的,陈怡也许开始还能容忍,容忍自己老公心灵对自己的背叛,可是这样的容忍能持续多久呢?一辈子似乎是不可能的,没有哪个女人有这样的度量。这一点蒋歆瑶其实还是能够理解的,也深表同情。
”哥,对她好点吧,只有你对她好了,她才会对悦悦好。不然她一直把气撒在悦悦头上,悦悦好可怜。“
蒋歆瑶叹着气,视线有些飘渺的说着,”除了一颗心,我什么都能给她,可她现在想要的就是那颗残破的心。“
”既然她想要,你给她就是了,我一直相信感情可以慢慢培养,没有哪一种爱是可以绝对的。有多少人真正能够爱一个人一辈子,这些都是童话中的。你和大嫂走过的路也快十年了,这十年里有多少点点滴滴,你们都应该学会珍惜,人生能有几个这样的十年?而悦悦的童年又能有几年?为了悦悦,为了你自己,好好对大嫂吧。她也许承受得太多,太累,太辛苦了。“
蒋靖远点了点头。
”哥,我希望你答应我的能够做到,阿玉已经走了,阿玉一定不希望你像现在这个样子。好好对大嫂,好好对悦悦,负起自己的责任来。我发现人都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,很多时候都只有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懂得珍惜,我不希望你再走以前的老路。“
蒋靖远什么都没说,突然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。也许他也累了吧。
”哥,我们都不年轻了,没有青春可以荒废了,好好过日子,踏踏实实过每一天才是最应该的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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